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美漫:女士们别羞涩!笔趣阁无弹窗 > 第52章 下一次见到你,我会割断你的脖子。
  菲斯克坐在营房外面的沙袋垛上。
  他从迷彩裤的口袋里掏出了新领的铱星卫星电话。
  拨号。
  “嘟……嘟……嘟……”
  第四声响的时候接通了。
  线路的那头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然后传来了一个低沉,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声音。
  “谁?”
  一个字。
  “穆罕默德,是我。”
  线路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穆罕默德的声音变了……从冰冷,审视的“谁”,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笑意,放松了半分的语调。
  “菲斯克。”
  “换号码了?”
  “嗯,新号码。你记一下。”
  菲斯克把新号码报了一遍。
  穆罕默德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这个老猎人的记忆力极好,十位数以内的数字听一遍就能记住,菲斯克见识过他在清点金矿产量的时候连计算器都不用,全靠脑子算。
  “记下了。”
  “穆罕默德,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不在哨站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拍。
  “调走了?”
  “升了,少尉。现在负责所有哨站之间的巡逻队。”
  又停顿了一拍。
  穆罕默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恭喜。”
  “少尉。”
  他把“少尉”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分量。
  “半年,从列兵到少尉。你们美国人的军队……升得比我们这边的军阀还快。”
  菲斯克嘴角弯了一下。
  “拿命换的。”
  “拿命换的才值钱。”
  穆罕默德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什么东西……从“嘶”的声音判断,是他那种用本地报纸卷的粗糙烟卷。
  “巡逻队……意思是整条线路都归你管了?”
  “嗯。”
  “从一号到十二号?”
  “所有哨站之间的巡逻路线,全归我。”
  又是一口烟的沉默。
  “那黄金的事……”
  “不变。”
  菲斯克的声音很干脆。
  “你那边照常出货,我负责收。只是交易地点要换一下……以前在七号哨站附近,现在换到我巡逻路线上的一个点。回头我把坐标发给你。”
  “好。”
  穆罕默德答应得也很干脆。
  然后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菲斯克。”
  “嗯?”
  “上次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怎么说?”
  菲斯克靠在集装箱的铁皮墙上,用左手的食指弹了弹卫星电话的天线。
  不怪穆罕默德催得如此之紧。
  穆罕默德急需要美军的训练体系,来把这些散兵游勇变成真正能用的武装力量。
  而菲斯克,现在是他通向美军基地的唯一桥梁。
  “还没提。”
  菲斯克说。
  “不过,估计没什么问题。我现在手上的权限比以前大了不少,巡逻队的训练和外联都归我管。安排你的人进来参加联合训练,不算难事。”
  电话那头的穆罕默德又吸了一口烟。
  “没问题就行。”
  他的语气和表情菲斯克看不到,但从声音里能感觉到他放下了一颗心。
  “菲斯克,还有一件事。”
  “说。”
  “九号哨站那边……最近出了一些状况。”
  菲斯克的手指在卫星电话的外壳上停了一下。
  “什么状况?”
  “我的人在九号哨站附近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穆罕默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十戒帮的人。”
  菲斯克的眉心动了一下。
  十戒帮。
  他们出现在九号哨站附近,绝对不是巧合。
  “多少人?”
  “我的侦察兵发现了两拨。第一拨三个人,骑着摩托车,从九号哨站以东大约五公里的位置经过,没有停留,只是远远地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哨站废墟的方向。第二拨有七个人,带着卫星通讯设备和测量工具,在哨站以北的山脊上待了大半天,看起来像是在做某种勘测。”
  “他们走了没有?”
  “走了。两拨人都是当天来当天走,没有留下任何人。但我的人在他们经过的路线上捡到了一些东西……几个空的水瓶,一包俄罗斯产的压缩饼干包装纸,还有一截被剪掉的通讯线缆。”
  “通讯线缆?”
  “铜芯的,军用规格,外面包着防水橡胶。我个人看像是卫星天线上拆下来的那种。”
  菲斯克的眼睛眯了一下。
  九号哨站已经被炸成了平地。
  美军炸它的目的是抹除安布雷拉基地在地面上的一切痕迹。
  但九号哨站附近……那个被自爆装置夷平的安布雷拉地下基地……即使被炸成了废墟,地底下的残骸仍然可能残留着有价值的东西。
  T病毒样本的残留物。
  实验设备的碎片。
  数据存储设备的残骸。
  如果十戒帮或者其它势力,嗅到了什么风声……
  “穆罕默德。”
  菲斯克的声音变了。
  “你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我没打算去。”穆罕默德的声音也收紧了,“我只是告诉你我的人看到了什么。”
  “九号哨站现在肯定被美军卫星盯着。”
  菲斯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几枚炸弹是B-2投的。B-2出动意味着这件事的级别至少到了中央司令部。中央司令部批准了轰炸,就意味着那个区域现在处于最高级别的监控之下……卫星二十四小时实时拍摄,MQ-1‘捕食者’无人机每天至少飞两个架次。”
  “任何出现在那个区域的人,只要被卫星捕捉到,都会被标记为潜在威胁。”
  “如果你的人在那附近被拍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
  “说不定一枚‘地狱火’就飞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穆罕默德在消化这些信息。
  “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会让我的人远离那个区域。五十公里以内不会有人靠近。”
  菲斯克换了一个姿势,把右腿从沙袋垛上放了下来,靴底踩在了地面上。
  “还有一件事。”
  “说。”
  “疯子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
  电话那头穆罕默德的呼吸停了一拍。
  疯子。
  这是他和菲斯克之间约定的代称……指的是安布雷拉的T病毒实验。
  在卫星电话里不能说太多。
  每一通卫星电话都有可能被NSA的“棱镜”系统截获和分析。
  所以他们用“疯子”来代替。
  “彻底?”
  “彻底。”
  穆罕默德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如释重负的意思。
  “太好了。”
  他说。
  “终于不用担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
  “穆罕默德。”
  菲斯克的声音放缓了半拍。
  “疯子的工厂没了,但不代表绑架就停了。”
  “什么意思?”
  “疯子不是唯一一个需要……原材料的人。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买家。器官、劳动力、人口贩卖……有些生意不需要工厂也能做。”
  “让你的人出村的时候小心一点。特别是女人和孩子……尽量结伴出行,天黑以后不要离开村子。”
  “……明白了。”
  穆罕默德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了。
  “新的交易地点。”菲斯克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把坐标用短信发给你。在我巡逻路线的第三个转弯点,有一个干涸的河床,河床南岸有一排废弃的泥砖房子。我的巡逻队每三天经过一次,时间大约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你把货送到那里,放在第二间房子的地窖里。我路过的时候取。”
  “明白。”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
  “随时。存货多着呢!不过,矿上最近出了点问题……有一条矿道塌了,要花几天修。修好以后产量能恢复。”
  “不急。”
  “还有一件事,菲斯克。”
  穆罕默德的声音又压低了。
  “药。”
  “什么药?”
  “消炎,止血,缝合用,还有骨折固定用的那种石膏绷带。”
  “你的人受伤了?”
  “训练的时候伤的。”
  穆罕默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些年轻人……拿着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跑步的时候摔倒了骨折,练习格斗的时候把对方的鼻子打断了……我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训练越来越频繁,药品消耗太快了。村子里的药房存量不够。”
  “多少?”
  “你能搞到多少?”
  “我看看。基地的军需仓库里有多余的医疗物资,我想办法弄一批出来。”
  “费用……”
  “不用,算我送你的。”
  电话那头穆罕默德又沉默了一秒。
  “菲斯克。”
  “嗯?”
  “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穆罕默德。我只是觉得你的人伤了不治,死了就少一个能帮我干活的。”
  穆罕默德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都行。”
  “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菲斯克把卫星电话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有事打给我。新号码。”
  “好。”
  “再见,穆罕默德。”
  “真主保佑你,菲斯克。”
  “咔嗒。”
  挂了。
  菲斯克合上手机盖,把卫星电话塞回了口袋里。
  他从沙袋垛上跳了下来,靴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然后他的后脑勺传来了一种感觉。
  微生物感知网没有主动展开……但菲斯克在阿富汗待了半年,有些本能已经不需要超能力来辅助了。
  一个老兵的本能。
  有人在看他。
  从后面。
  菲斯克转过身。
  十几米远的地方。
  一个人站在营房拐角的阴影里。
  男人。
  大约一米七八,体型中等偏瘦,穿着一件土黄色的“沙漠数码”迷彩外套,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
  是……
  弗兰克。
  CIA驻巴格拉姆基地的行动特工。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菲斯克看着他。
  弗兰克看着菲斯克。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菲斯克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万宝路,红色包装……抽出一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朝弗兰克的方向抛了过去。
  烟在空中翻了两圈。
  弗兰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空中精准地接住了那根烟……手指夹住烟身的中段。
  他看了一眼烟的牌子。
  万宝路。
  弗兰克把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走了过来。
  走到菲斯克面前的时候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
  弗兰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银色的外壳上刻着一个海军陆战队的队徽,边角磨得发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咔嗒。”
  火苗亮了。
  他先把火凑到了菲斯克面前。
  菲斯克从口袋里也抽了一根烟叼上,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
  烟头亮了。
  然后弗兰克把火凑向了自己嘴里的那根。
  “咝……”
  烟叶在火焰中卷曲,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他吸了一口,把打火机合上,塞回了口袋里。
  “咔嗒。”
  两个男人站在营房外面的柏油路上,各叼着一根万宝路,在阿富汗七月底的午后阳光下吞云吐雾。
  弗兰克先开口了。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少尉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滑过。
  “升得够快的。”
  菲斯克吸了一口烟。
  “都是拿命换的。”
  弗兰克的灰蓝色眼睛看着菲斯克的脸。
  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拿命换的。”
  他重复了一遍菲斯克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感慨。
  “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是拿命换的。”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腔里吐出来,两道灰白色的烟柱在他鼻翼两侧缓缓升腾。
  “菲斯克。”
  “嗯。”
  “我接到了命令。”
  弗兰克把叼在嘴角的烟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在指尖积了一小截。
  “马上要配合你们巡逻队,去清剿一个叛军武装据点。”
  菲斯克的烟在嘴角停了一拍。
  “真主之剑?”
  弗兰克点了点头。
  “看起来,麦克斯韦已经找你谈过了。”
  菲斯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飘散在热风里,落在柏油路面上,被风卷着滚了两圈。
  “你手下有多少人?”
  “六个。”弗兰克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夹着烟,“两个前三角洲的,两个前海豹的,一个前绿色贝雷帽,还有一个……情况比较特殊。”
  “什么情况?”
  “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
  菲斯克看了他一眼。
  弗兰克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不是那种会在脸上写心思的人。
  CIA的行动特工,尤其是在阿富汗这种环境下工作的那种,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经过了训练……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精确到毫米。
  菲斯克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轻的。
  从鼻腔里出来的。
  “弗兰克。”
  “嗯?”
  “你知不知道CIA在干什么?”
  弗兰克的手指在烟身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很轻。
  但菲斯克看到了。
  弗兰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
  烟头在吸力下亮了一下,然后暗下来。
  “我知道。”
  他说。
  声音很平。
  “但我是军人。”
  “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只要不是太过分……”
  他停了一下。
  “我别无选择。”
  菲斯克看着弗兰克的侧脸。
  弗兰克的下颌肌肉在咬合,颞肌在太阳穴的位置微微隆起。
  他在咬牙。
  菲斯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弧。
  “怎么,难道长官下达的命令过分了,你就有选择了吗?”
  弗兰克的抽烟动作停了。
  他的灰蓝色眼睛转过来,看着菲斯克。
  菲斯克也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上了。
  弗兰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抽着烟,把烟雾慢慢地吐了出来。
  烟雾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灰白色帷幕,在热风中扭曲、拉长、消散。
  菲斯克伸出左手,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
  “我们都没有选择。”
  菲斯克说。
  “努力往上爬吧,弗兰克。”
  弗兰克站在原地。
  菲斯克的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了。
  他看着菲斯克。
  嘴角上扬。
  像是笑了。
  又像是在苦笑。
  他把烟蒂扔在了地上,用靴底碾灭了。
  烟蒂在柏油路面上被碾成了一个扁平的纸筒,里面的烟丝散落出来,被热风吹得四处飘散。
  “清剿行动的情报还在最后确认。”
  弗兰克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
  “线人说罂粟田的守卫大约有二十到二十五人,轻武器为主,可能有一到两挺PKM。田地位置在一个山谷的入口处,两侧有高地,对方有可能在高地上设了观察哨。”
  “情报确认以后,我会把详细的方案发到你的安全邮箱里。到时候我们碰一次面,把作战计划敲定。”
  “行。”
  弗兰克看了菲斯克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营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十几步,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走了。
  消失在了集装箱的阴影里。
  菲斯克站在柏油路上,叼着烟,看着弗兰克消失的方向。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弹到了路边的沙地上。
  烟蒂在沙子上弹了一下,冒了两缕细烟,然后灭了。
  菲斯克把手插进裤兜里。
  转身向着基地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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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斯克右手拎着一束花。
  不是什么高级货……基地小卖部里卖的那种,用玻璃纸包着的。
  左手拎着一盒巧克力。
  方形铁盒包装,深棕色的外壳上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盒子的分量比正常的一盒德芙稍微重了一些……因为里面多了两样东西。
  菲斯克推开了医疗站的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药棉的棉纤维味和铁锈味。
  纳迪亚站在器械柜旁边。
  她穿着美军医疗站配发的白色护士服,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一截小臂……棕色的皮肤,纤细但不瘦弱。
  棕色的头发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下巴的线条很柔和,但下颌角的位置微微上扬,给整张脸增添了一丝倔强的弧度。
  她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一把手术剪刀。
  听到门响,她抬起了头。
  看到了菲斯克。
  看到了他右手的花。
  看到了他左手的巧克力。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一闪而逝的光……温暖,柔软,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蜂蜜色。
  然后那丝光灭了。
  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深处按下了一个开关。
  灭得干干净净。
  纳迪亚低下头,继续擦剪刀。
  “你来干什么。”
  像是在对一个来领创口贴的陌生士兵说话。
  菲斯克在门口站了一秒。
  然后他走进来。
  靴子踩在地面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让整个集装箱微微颤动。
  他走到纳迪亚面前,把花举到了她的视线高度。
  “给你的。”
  纳迪亚的手停了一拍。
  她的视线从剪刀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束玫瑰……蔫了,花瓣卷曲,用廉价玻璃纸包着的红玫瑰。
  “不需要。”
  纳迪亚说。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她站了起来,把擦好的剪刀放回器械柜里,关上柜门,“咔嗒”一声。
  转身。
  朝诊疗区的另一侧走去。
  背对着菲斯克。
  菲斯克拎着花,站在原地。
  “纳迪亚。”
  “医疗站现在不接待非医疗事务的来访。”
  她的声音从诊疗区的另一头传过来,语调和刚才一模一样……冷,平,像是在背诵一段标准的接待用语。
  “如果你有伤病需要处理,请在候诊区等候。如果没有,请离开。”
  菲斯克看着她的背影。
  她站在药品储存间的门口,右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在铁皮门框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啪。啪。”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在她说出“请离开”的瞬间自动展开了。
  他感知到了纳迪亚体内的一切。
  心跳……
  呼吸……
  汗腺……
  生物电流……
  纳迪亚不想这么做。
  她的身体在告诉菲斯克……她不想把他赶走。
  但纳迪亚在强迫自己这么做。
  菲斯克把花放在了检查床上。
  把巧克力放在了花的旁边。
  然后菲斯克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走了。”
  纳迪亚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
  没有转身。
  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那种“明明想要回头但强忍住了”的绷紧。
  菲斯克转身走向了门口。
  “菲斯克。”
  他的脚步停了。
  纳迪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以后……不要再来了。”
  菲斯克站在门口,右手搭在铁皮门的边缘。
  没有回头。
  “好。”
  菲斯克推开门。
  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嘎吱”一声关上了。
  铁皮门在关合的瞬间在铰链上弹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纳迪亚站在药品储存间的门口,右手还搭在门框上。
  她的手指在铁皮上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检查床上的东西。
  六枝蔫了的红玫瑰。
  一盒德芙巧克力。
  纳迪亚走到检查床旁边。
  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
  她站在检查床前面,低头看着那束花。
  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了……在阿富汗的高温下,这种从冷链运输里出来的花撑不了多久。
  她的右手伸了出来。
  手指碰到了花梗上那层廉价的玻璃纸。
  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拿起了花。
  拿在手里。
  花梗底部还包着一小团湿纸巾……是菲斯克在小卖部买花的时候,让店员多裹了一层保湿的。
  她把花凑到鼻子前面。
  闻了一下。
  花香很淡。
  已经不太新鲜了。
  但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从花瓣的褶皱深处渗出来,属于玫瑰的气味。
  闻了两秒。
  然后纳迪亚环顾了一下诊疗区。
  没有花瓶。
  她拉开器械柜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量杯……五百毫升的透明塑料量杯,上面印着刻度线。
  纳迪亚走到洗手台前,往量杯里接了半杯水,把花插了进去。
  六枝红玫瑰在量杯里歪歪扭扭地站着,玻璃纸的边缘沾着水珠。
  纳迪亚把量杯放在了药品储存间最里面的架子上……那个角落从门口是看不到的,只有走到架子后面才能发现。
  然后纳迪亚走回了检查床旁边。
  拿起了那盒巧克力。
  方形铁盒。
  她的拇指按在铁盒的搭扣上。
  搭扣的位置在铁盒的侧面……她按了一下,搭扣弹开了,“咔嗒”一声。
  纳迪亚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用金色锡纸包着的方块巧克力,散发着浓郁的可可香气。
  但在巧克力的最上层……在第一排巧克力和第二排巧克力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白色的。
  对折了两次。
  纸条的边缘有一点点被可可粉沾染的棕色痕迹。
  纳迪亚的手指捏住了纸条的一角。
  抽了出来。
  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见到你真好,纳迪亚。
  纳迪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
  纸条的底部……在那行字的下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有一个凸起。
  纸条是对折两次的,凸起被夹在了第二层折叠里面。
  她把纸条完全展开。
  一枚戒指从纸条里滑了出来。
  金色的。
  很小的一枚。
  简单的款式……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是一个光滑,纯金的圆环,内壁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纳迪亚把戒指拿起来,凑到眼前,转了一下,看到了内壁上的字。
  “F.”
  一个字母。
  菲斯克名字的首字母。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
  嘴唇抿了抿。
  嘴角往下压了一秒,又弹了回来。
  纳迪亚低着头,把戒指放在了右手的掌心里。
  金色的圆环躺在她棕色的掌心上,在集装箱顶部荧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起了戒指。
  举到了右手的面前。
  右手摊开。
  五根手指伸直。
  纳迪亚把戒指套上了右手的无名指。
  戒指的大小刚好……不松不紧,贴着她无名指第三节的皮肤,在指节的位置微微隆起了一圈。
  纳迪亚把右手举到了面前。
  手指张开。
  在荧光灯下看着那枚戒指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看了一会。
  纳迪亚把手放了下来。
  靠在了检查床的边缘上,后腰抵着金属床框,双手垂在身侧。
  她盯着对面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心肺复苏术的操作流程图,旁边是一张手写的值班表。
  纳迪亚什么都没有看。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八月底的事。
  那个命令。
  叛军组织传下来的命令……
  接近。
  色诱。
  一个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需要做的事情。
  当初她和法蒂玛加入反抗组织的时候,她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一个正义的事业而战……反抗外国侵略者、保护自己的家园、让阿富汗人自己决定阿富汗的命运。
  她们那时候还年轻。
  一腔热血。
  满脑子都是英雄主义的幻想。
  后来呢?
  后来她们发现……那个“反抗组织”根本不是什么英雄的联盟。
  那只是另一群想要权力的人。
  那些领导者嘴上喊着“自由”和“独立”,背地里干的事情和他们口中的“侵略者”没有任何区别……走私、贩毒、勒索、绑架、暗杀。
  她和法蒂玛想要离开。
  不让走。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一句话。
  从那以后,她们从“志愿者”变成了“人质”
  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完成了,绞索松一点;拒绝了,绞索收紧。
  拒绝的代价是什么?
  哈桑。
  莱拉。
  法蒂玛的丈夫和女儿。
  叛军组织从来不需要威胁纳迪亚本人……他们只需要威胁她姐姐的家人。
  纳迪亚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她不能不在乎莱拉。
  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抱着一只叫“花花”的小狗,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女孩。
  她的外甥女。
  纳迪亚的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荧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然后她把左手覆上了右手,用左手的拇指在戒指的表面轻轻地转了一圈。
  金属的触感……光滑,微凉,贴着皮肤的。
  “见到你真好。”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纸条上的话。
  然后她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了下来。
  放进了护士服的左胸口袋里。
  口袋的布料被戒指撑出了一个极小,圆形的凸起。
  贴着心脏的位置。
  纳迪亚从检查床边站起来,把巧克力铁盒合上,搭扣扣好,放进了药品储存间的架子上……和那个插着六枝玫瑰的量杯放在一起,藏在了角落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衣领,把搭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了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珠从她的下巴上滴落,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叮叮”的声响。
  抬起头,看着水槽上方那面不锈钢,因为磨损而变得模糊的镜面。
  镜面里映出了她自己的脸……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瞳孔、湿漉漉的脸颊、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要再来了。”
  纳迪亚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对菲斯克说的话。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
  菲斯克从医疗站走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在遮阳棚下面,把手插进裤兜里,看了一眼天空。
  纳迪亚有苦衷。
  什么苦衷,菲斯克暂时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纳迪亚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翻脸的人。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让她觉得必须和菲斯克保持距离的事。
  菲斯克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摸了摸下巴。
  “……啧。”
  低声自言自语了一个字。
  “你让我不来就不来?”
  “你是我的,纳迪亚!”
  突然,菲斯克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菲斯克朝医疗站右边的休息室走过去。
  休息室有一扇独立的侧门,从外面可以直接进去,不需要经过诊疗区。
  用手掌按在铁皮门上,推了一下。
  “嘎吱……”
  门开了。
  休息室很小,大约十平方米。
  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一个铁皮柜子。
  行军床上躺着一个人。
  面朝墙壁。
  背对着门。
  蜷缩着身体。
  袜子只穿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瘦子。
  菲斯克的室友。
  整个营房里唯一一个和他一起活到现在的人。
  两个幸运儿。
  或者说,两个还没有轮到的倒霉蛋。
  菲斯克走进了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化学的气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药棉的味道。
  是吗啡。
  注射用盐酸吗啡的味道。
  折叠桌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针头上还挂着一滴淡黄色的液体。
  一根橡胶止血带,缠成了一个结。
  一个空的药瓶,标签上印着“10mg/mL”
  瘦子的左臂从身侧伸出来,手心朝上,肘窝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针眼……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泛着淡红色。
  不是第一次了。
  肘窝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旧针眼……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愈合中,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小疤痕。
  几十个。
  菲斯克站在行军床旁边,低头看着蜷缩在床上的瘦子。
  瘦子的呼吸很浅。
  很慢。
  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大约有四秒……正常人是两秒。
  吗啡的呼吸抑制作用。
  瘦子的瞳孔……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穿透了他的眼睑……缩成了针尖大小。
  针状瞳孔。
  吗啡过量的典型症状。
  菲斯克弯下腰。
  他的右手伸出去,扣住了瘦子的肩膀,把他从面朝墙壁的姿势翻了过来。
  瘦子的脸暴露在了休息室的灯光下。
  瘦子的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对光反射极弱,视线是涣散的。
  他看着菲斯克。
  但他不一定知道他在看的是菲斯克。
  “嘿……”
  瘦子的嘴巴动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只漏气的风箱。
  “嘿……谁啊……”
  菲斯克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从瘦子的肩膀上移开。
  然后……
  “啪!”
  一巴掌。
  扇在了瘦子的左脸上。
  菲斯克控制了力度……对他来说这只是最轻的一下,大概相当于正常人拍蚊子的力度。
  但对于瘦子来说,这一巴掌还是把他的脑袋打得偏向了右侧,左脸颊上瞬间浮起了一个红色的掌印。
  “唔……!”
  瘦子的身体在行军床上弹了一下,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他的眼睛终于睁大了。
  但瞳孔还是针尖大小。
  还是涣散的。
  吗啡的效力还在。
  “菲……菲斯克……?”
  他的舌头在嘴巴里打着结,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
  菲斯克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
  “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瘦子眨了两下眼睛。
  迟钝的。
  像是一台死机了的电脑在重启。
  “我……我就是……休息一下……”
  “休息?”
  菲斯克拿起折叠桌上那个空的吗啡药瓶,在瘦子面前晃了一下。
  “这叫休息?”
  瘦子看着那个药瓶。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从迷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羞耻和无所谓的表情。
  “那……那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你不知道的……菲斯克……你不知道……”
  他试图用手撑着床铺坐起来,但手臂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撑了两下又倒了回去。
  “外面……每天都有人死……每天……”
  “上周……上周那个叫布朗的……你还记得吗……布朗……二等兵……那个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唱歌的那个……”
  “他的悍马被IED炸了……整个人从腰以下都没了……他还活着……还在叫……叫了二十分钟才死的……”
  瘦子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液体……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吗啡的副作用导致的泪腺分泌。
  “我不想那样死……菲斯克……我不想……”
  “我活不到退役的……我知道的……我活不到……”
  “所以……所以我就……”
  他的手朝折叠桌上的针筒方向摆了摆。
  “至少这样……不疼……”
  菲斯克站在行军床旁边。
  看着瘦子。
  他的嘴唇紧闭着。
  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弯下腰。
  他的右手按在了瘦子的额头上。
  掌心覆盖住了瘦子的整个额头……瘦子的脑袋在他的手掌底下像一个橙子。
  他的微生物感知网从掌心展开。
  穿透了皮肤。
  穿透了颅骨。
  进入了瘦子的血液循环系统。
  吗啡的分子结构在他的感知网中变得清晰……盐酸吗啡与阿片受体结合后抑制突触前膜的神经递质释放。
  菲斯克的微生物开始工作了。
  从他掌心的毛孔中释放出了极微量的……菌丝。
  食肉真菌的菌丝。
  但经过了“改良”……菲斯克控制着它们的攻击性,让它们只锁定一种目标:血液中游离的吗啡分子。
  菌丝从菲斯克的掌心渗入了瘦子的皮肤,进入了皮下毛细血管网,顺着血流扩散到了全身。
  在血液中,菌丝包裹住了每一个吗啡分子……像是用棉花裹住了一颗一颗的弹珠……然后将它们分解、降解、转化为无害的代谢产物。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瘦子的瞳孔开始变化了。
  从针尖大小,慢慢地扩大。
  扩大到正常大小。
  他的呼吸频率也在改变……从每四秒一次,逐渐加快到每两秒一次。
  瘦子的眼睛睁大了。
  真正地睁大了。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和对光反射,视线从涣散变得聚焦了。
  他看到了菲斯克的脸。
  “菲……菲斯克?”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含混了。
  清晰的。
  虽然带着虚弱和颤抖,但每一个音节都是清楚的。
  然后,失去了吗啡的镇痛和欣快效果之后,所有被压制的感觉都回来了。
  瘦子的身体在行军床上开始发抖……从手指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像是一台被接上了电源的洗衣机。
  “菲斯克……菲斯克……我的药呢……你把我的药弄哪去了……给我……给我……”
  他的手在床铺上胡乱地摸索着,摸向了折叠桌上那个空的注射器。
  菲斯克把注射器拿开了。
  拿到了瘦子够不到的地方。
  “菲斯克!给我!”
  瘦子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像是一只被踩了爪子的猫。
  “给我……求你了……就一针……最后一针……我保证最后一针……”
  菲斯克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的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经过喉咙,从嘴唇间缓缓吐出。
  很长。
  很沉。
  他的右手从瘦子的额头上移开。
  然后他的左手抓住了瘦子的后领。
  像拎一只猫一样把瘦子从行军床上拎了起来。
  瘦子的身体在他的手中毫无重量……大概也就五十公斤出头,对菲斯克来说像拎一个枕头。
  然后他松手。
  瘦子摔在了休息室的铁板地面上。
  “砰……”
  后背着地。
  “啊……!”
  瘦子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他就那么躺在冰凉的铁板上,四肢摊开,像是一只翻了肚子的甲虫。
  眼睛瞪着天花板。
  嘴巴张着。
  呼吸急促。
  菲斯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菲斯克的右手伸进了迷彩裤的侧袋里……
  他摸出了一叠钞票。
  用拇指撩了一下边缘。
  从那叠钞票中抽出了大约二十张……百元面值,大约两千美金。
  他弯腰,把那两千美金放在了瘦子的胸口上。
  钞票在瘦子的T恤上铺开了一小片,绿色的纸币在荧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拿着。”
  菲斯克说。
  “戒了。”
  “……菲斯克……”
  “或者你可以继续嗑。嗑到你的肝脏和肾脏报废了,然后在病床上躺着等死。”
  “你自己选。”
  他站直身体。
  看了瘦子最后一眼。
  瘦子躺在地上,胸口压着两千美金,眼睛瞪着天花板,嘴唇在发抖。
  他的右手慢慢地抬起来,覆上了胸口的那叠钞票。
  手指在钞票上攥紧了。
  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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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比菲斯克预想的要快。
  不用去七号哨站蹲着了,巡逻队三天跑一趟线路,每次大约六到八个小时,从基地出发,沿着哨站之间的公路走一圈,检查路面有没有新的IED痕迹,和各个哨站的值守人员碰个头,然后回基地。
  剩下的两天,菲斯克闲得发慌。
  少尉这个军衔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往上够不着营级的作战会议,往下不用操心班排级的日常训练。
  巡逻队的八个人里,汉克斯这个老兵把日常管理打理得井井有条,菲斯克基本不需要操心。
  他也试着去训练场活动活动。
  但是一个不小心把杠铃扔出去十来米以后,菲斯克就不去训练场了。
  菲斯克开始把时间花在另一件事上。
  那种酥麻的感觉。
  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的骨骼向肩膀蔓延,像是一千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行的酥麻感。
  菲斯克明白这种未知能力的威力。
  但,他要的不是无法控制的触发。
  他需要学会主动触发。
  营房里。
  菲斯克盘腿坐在行军床上。
  闭上眼睛。
  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的掌心。
  寻找那种酥麻感。
  刚开始的几天。
  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试图“寻找“酥麻感,而是回忆它出现的那些瞬间。
  在地底下挖掘的时候……饥饿、绝望、求生的本能。
  在办公桌上按压的时候……掌心接触坚硬的表面,手指微微收拢。
  两次触发的共同点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
  然后,菲斯克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物理动作……手指收拢。
  一种微妙,从指尖向掌心“汇聚“的动作,像是在用手掌捧住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仿佛,手指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每一根手指的指尖,当手指弯曲的时候,这些线同时收紧,向掌心的中央汇聚。
  “嗞……”
  来了。
  酥麻感从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涌出来,沿着手指的骨骼向掌心流淌,在掌心的中央汇合,形成了一个温热旋转的“点”
  菲斯克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在他的掌心正中央……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微生物感知网告诉他……掌心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空气分子的运动方式发生了变化。
  正常的空气分子是做布朗运动的……随机,无序的。
  但在他掌心上方的那个“点“,空气分子开始沿着一个微小的螺旋轨道运动……像是有一个极小,看不见的漩涡在旋转。
  这是……念力场。
  菲斯克用左手拿起了行军床旁边的一支铅笔。
  把铅笔横放在右手的掌心上方……不是放在手上,而是悬在掌心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
  然后松手。
  铅笔没有落下来。
  它悬在他的掌心上方……歪歪扭扭,不太稳定、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弹簧托着……但确实没有落下来。
  悬浮了大约三秒。
  然后掌心的酥麻感消失了。
  铅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手掌上。
  菲斯克低头看着铅笔。
  三秒。
  很短。
  但这是第一次主动触发并维持念力场。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练习。
  从铅笔到钢笔。
  从钢笔到弹匣。
  从弹匣到水壶。
  物体越重,维持悬浮所需的酥麻感就越强烈,消耗也越大。
  消耗什么?
  脂肪。
  和T病毒的储存。
  菲斯克发现……每次使用念力,他的体内都会有一小部分脂肪被急速消耗,转化为维持念力场所需的能量。
  同时,T病毒的活性储备也在同步下降。
  一个T病毒细胞的活性储备,大约能支撑不到十分钟的低强度念力使用。
  十分钟。
  听起来很长。
  但在实战中,十分钟可能只够做三到四次有效的念力攻击。
  和威斯克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威斯克能连续使用念力刃、念力冲击波、念力防御,持续战斗几十分钟而不见疲态。
  那是几十年的生化改造和训练积累的结果。
  菲斯克才练了几天。
  但这几天的进步已经足够让他对念力的基本操作有了初步的把握……
  释放:手指向掌心汇聚,触发酥麻感,形成念力场。
  收缩:手指展开,酥麻感向指尖回退,念力场消散。
  推:念力场从掌心向外扩张,可以推动物体。
  目前最大推力大约相当于二十公斤的力。
  拉:念力场从掌心向内收缩,可以吸引物体。
  目前最大拉力大约相当于十公斤。
  压:念力场集中在掌心的一个点上向下施压,可以在坚硬的表面上留下印痕。
  这是在麦克斯韦桌子上做过的。
  切割和刀刃……做不到。
  那是威斯克级别的精细操控,菲斯克目前的念力控制精度远远达不到。
  但用来在近战中出其不意地推一把、拉一下、或者在关键时刻制造一瞬间的失衡……足够了。
  出奇制胜。
  不需要每次都用。
  只需要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一次。
  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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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的一个上午。
  菲斯克坐在营房门口的沙袋垛上,右手握着一罐可乐。
  他用左手的掌心对着可乐罐……五指微微弯曲,酥麻感从指尖汇聚到掌心。
  可乐罐在他右手的掌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念力场在尝试把罐体里的液体“推“向罐壁的一侧。
  罐体变形了一点点……左侧的铝皮微微鼓起,右侧微微凹陷。
  液体在罐子里面“咕噜“了一声。
  菲斯克收回了念力。
  罐体恢复了原状。
  他喝了一口温可乐。
  “菲斯克。”
  麦克斯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菲斯克转过头。
  麦克斯韦站在营房的拐角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短裤,人字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看上去不像是来布置任务的。
  看上去像是刚从游泳池里爬出来的。
  “长官。”
  菲斯克从沙袋垛上站起来。
  “坐坐坐,别起来。”
  麦克斯韦朝他摆了摆手,自己也在沙袋垛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在菲斯克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像是两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
  “有事?”
  “有个事让你去办一下。”
  菲斯克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罂粟田。
  弗兰克说情报还在确认,最快下周。
  现在已经过了一周多了。
  该动手了?
  “要动手了?”
  “什么动手?”
  麦克斯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哦,你说那个田的事……还没呢,线人前天回话了,说守田的人数可能比之前估计的多,要重新评估。估计还得再等几天。”
  “那是什么事?”
  麦克斯韦从嘴里取下雪茄,用手指转了一圈。
  “我老婆来了。”
  “……什么?”
  “我老婆。维多利亚。”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她今天的飞机到喀布尔,下午三点落地。你去机场接一下,把她带回基地。”
  菲斯克看着麦克斯韦。
  “长官,你让我去喀布尔接你老婆?”
  “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手下最能打的。
  “麦克斯韦理所当然地说,“从喀布尔到巴格拉姆的公路上,最近不太安全……你自己也知道,上个月出了三次袭击。维多利亚坐民航飞机过来,没有军方护送,我需要一个能确保她安全到达基地的人。”
  他看着菲斯克。
  “除了你,还有谁?”
  菲斯克沉默了一秒。
  没有质疑。
  他正好想去一趟。
  交货地点在巡逻路线上,但穆罕默德说矿道塌了需要修,药品的事情也可以顺路安排……从喀布尔回来的路上经过军需中转站,在那里“顺“一批多余的医疗物资,算在巡逻队的正常消耗里,不会引起注意。
  “行。”
  “几点出发?”
  “现在。”
  麦克斯韦从人字拖里抽出脚,在沙袋上磕了两下。
  “从这里到喀布尔开车大概两个半小时,你现在出发刚好赶上三点的航班。”
  他从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菲斯克。
  菲斯克接过来。
  照片是一张六寸的彩色打印照……画质不太好,像是从电脑屏幕上截图打印的。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站在一个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上。
  皮肤很白。
  照片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裙,右手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左手叉着腰,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
  菲斯克当然见过她。
  那一眼的印象很深……因为她站在一群军官太太中间,像是一只站在鸡群里的孔雀。
  并非因为她最漂亮……军官太太里不乏漂亮的。
  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方式……高贵。
  那种站姿不是训练出来的。
  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认识吧?“麦克斯韦在旁边问。
  “见过。”
  “她脾气有点大,你别介意。”
  麦克斯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老婆大人说了算“的认命感。
  “她要是在路上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当没听到就行。”
  “明白。”
  菲斯克把照片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还有……“麦克斯韦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这是她的航班信息。阿里亚纳阿富汗航空,迪拜转喀布尔,FG302,下午三点到达。”
  “去的时候开哪辆车?”
  “你自己挑。军官车库里那辆黑色的Suburban你别碰……那是我的。剩下的随便选。”
  菲斯克站起来。
  “长官,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麦克斯韦靠在沙袋垛上,翘起了二郎腿……人字拖在脚尖上晃悠悠地荡着。
  “去吧,路上小心。”
  菲斯克转身朝车库走去。
  走了两步。
  “菲斯克。”
  “嗯?”
  “别让她等。”
  “维多利亚最讨厌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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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巴格拉姆到喀布尔,九十多公里。
  菲斯克开着一辆深绿色的悍马H1,沿着A01公路一路向南。
  路上他拐了一个弯……在距离巡逻线路第三转弯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他把悍马停在了路边,从后座拎出一个军用帆布包。
  包里装着从军需仓库“顺“出来的医疗物资……消炎药、止血粉、缝合套件、石膏绷带,还有一小箱抗生素。
  登记簿上写的是“巡逻队野战急救包补充”
  他把帆布包放在了干涸河床南岸的第二间泥砖废屋的地窖里。
  穆罕默德的人会来取。
  然后,菲斯克重新上路。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菲斯克到达了喀布尔国际机场。
  机场不大……一栋两层的航站楼,外墙刷着褪色的白漆,屋顶上竖着一面阿富汗国旗。
  停车场在航站楼的正前方,用混凝土路障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区域。
  从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
  换了一身行头……新领的军官制服,迷彩夹克的领口上别着少尉的单杠军衔标识,战术腰带上挂着M9手枪的枪套。
  他从后座拿出了一块硬纸板做的接机牌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V. MAXWELL”
  字迹是他自己写的。
  潦草。
  但能认出来。
  他拎着接机牌子,朝航站楼的到达出口走去。
  到达出口是一扇推拉式的玻璃门,门上贴着“ARRIVALS“的英阿双语标识。
  门口已经站着十几个等候接机的人……有穿长袍的阿富汗人,有穿西装的外国商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联合国工作人员。
  菲斯克站在人群的最外侧,靠着一根混凝土柱子。
  他看到了一个人。
  玛利亚·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