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立政殿偏殿的廊下洒下斑驳的光影。兕子的身体日渐康健,精力也旺盛了许多,不再满足于整日静坐。孩童的天性开始显露,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对李世民书案上那些笔墨纸砚、乃至批阅奏疏后废弃的硬质纸板边角料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日,晋王李治和城阳李清汐下学后,又被召来陪伴兕子。李治虽年纪小,但已开始启蒙,每日要认字习礼,小脸上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李清汐则依旧对繁难的文字叫苦不迭。
“兕子妹妹,你看,这是先生今日教的‘天地玄黄’…”李治拿着自己的描红本,试图教妹妹认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李明达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纸上那些复杂陌生的方块字,小嘴微微嘟起,显然没什么兴趣。她扭过头,注意力被李世民随手放在一旁、准备丢弃的几张厚实纸板吸引。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堆纸板:“雉奴阿兄,清汐阿姊,我们玩那个好不好?”
李治和城阳都是一愣。玩废纸板?这有什么好玩的?
但兕子已挣扎着从软榻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那堆纸板前,费力地抱起几张,又找青兰要来了李世民用来画朱批界线用的直尺和一把小巧安全的钝头裁纸刀。
“兕子要做什么?小心割到手。”李治担心地跟过来。
李明达却不答话,她跪坐在绒毯上,将纸板铺平,拿起直尺像模像样地比划着,然后用裁纸刀专注地、慢慢地切割起来。她的动作还十分笨拙,力度也掌握不好,切得歪歪扭扭,但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却逗乐了一旁侍奉的宫人,也引来了李世民的目光。
李世民本在批阅奏疏,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女儿正吭哧吭哧地对付着纸板,不由莞尔,便也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瞧瞧这个小机灵鬼又要搞什么名堂。
只见兕子切出了几块大小不一的三角形、正方形、平行四边形,边缘虽不齐整,但大致形状出来了。她看着这些形状,小眉头皱着,似乎不太满意,又低头在自己的小荷包里翻找起来——那里面装着李世民给她玩的几块光滑的玉石和铜钱。
她拿出铜钱,压在纸板上,沿着边缘画圆,然后又费力地切割。最终,她得到了方、圆、三角等七八块形状各异的纸板片。
“好啦!”李明达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高兴地把那些纸板片推到李治和城阳面前,“哥哥,阿姊,拼!用这些…拼出好看的样子!”
李治和城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城阳拿起一个三角形:“这怎么拼?”
李明达自己先拿起几块,在绒毯上试着拼凑,嘴里还嘀咕着:“老爷爷说…这个可以拼小人…拼小鱼…拼小房子…”她这是在引入“七巧板”的概念,但推给“老爷爷”无疑是最安全的。
她小手笨拙,拼得并不像,但那种“用固定形状拼出无限可能”的玩法,却瞬间吸引了李治和城阳。孩童天生对图形和创造有着浓厚兴趣。
李治立刻来了兴致,也蹲下来,拿起纸板片尝试拼接。李清汐见状,也加入了进来。很快,三个小脑袋就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块放这里”、“那个像不像船帆”,玩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看着儿女们专注游戏的样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但他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他发现,这种玩法看似简单,却似乎在无形中锻炼着孩子们对图形、空间、比例的认识和想象能力!这远比死记硬背文字更有趣,也或许更有效?
“兕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也是…远祖老爷爷教你的游戏?”
小公主抬起头,小脸上沾了一点纸屑,用力点头:“嗯!老爷爷说,这个叫…叫‘巧板’!聪明的小孩都会玩!”
“巧板…启智巧板…”李世民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名字!好玩法!
就在这时,小公主似乎玩累了巧板,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裁切剩下的长方形纸条。她拿起一张,想了想,忽然对青兰说:“青兰,有没有…细细的…有弹性的绳子?”
青兰不明所以,但还是找来了一些宫中绣娘用来扎束丝线的彩色皮筋。
李明达拿起两根稍长的纸条,交叉叠在一起,然后用皮筋在中心点紧紧捆扎固定。接着,她又在纸条的四个末端,分别用短皮筋固定上了四个小小的、用边角料搓成的纸团。
一个简陋的“竹蜻蜓”骨架做好了。
但她并没有像普通竹蜻蜓那样搓动竹竿让其起飞,而是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治腰间系着的一枚作为装饰的小玉环上。
“雉奴阿兄,这个…借兕子用一下好不好?”她眼巴巴地看着。
李治虽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是解了下来。
李清汐接过玉环,又找青兰要了一小段丝线,将丝线一头系在玉环上,另一头则小心翼翼地系在“竹蜻蜓”骨架的交叉中心点。
然后,她双手握住骨架的两端,轻轻扭动,皮筋随之绞紧。她松开手,绞紧的皮筋释放能量,带动交叉的纸条飞速旋转起来,下方的玉环也被带动着飞快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甚至带起了一缕微风!
“哇!”李治和李清汐同时发出惊叹!他们从未见过自己会转这么久的小玩意儿!
李明达看着旋转的“皮筋动力小模型”,小脸兴奋得通红:“转起来了!老爷爷说的…皮筋…有…有…力气!能存力气!能干活!”她在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弹性势能和动能转换。
李世民猛地从书案后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旋转的、简陋无比的玩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蓄力?释放?驱动?
这看似幼稚的玩具,其中蕴含的“蓄能发力”的原理,何其精妙!若能放大千万倍,用于军械、用于水利、用于百工…那将会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祖所示,果然无一不是深意!
然而,兕子的“表演”还未结束。皮筋动力玩具很快停了下来。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新拿起裁纸刀和新的纸板,开始切割更小的方块。
这一次,她切割得异常认真,一共切了十个一般大小的小方块。然后,她拿起朱笔——那是李世民批阅奏疏用的,被她踮着脚够到了——在每个小方块上,画起了奇怪的符号。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有的像蝌蚪(1),有的像鸭子(2),有的像耳朵(3)…一直画了十个截然不同的符号。
“兕子,这是什么呀?”李清汐好奇地问。
李明达拿起画着“鸭子(2)”的方块,又拿起另一块画着“耳朵(3)”的方块,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数了数后面空着的小格子——那是她事先画好的。
“老爷爷说…这个叫…‘数数子的字’!”兕子一本正经地宣布,“这个(指2)和这个(指3)放在一起,就是…就是…”她数了数格子,“就是五!比这个(指画着6的方块)少一点,比这个(指4)又多一点!”
她在引入阿拉伯数字的概念,但称之为“数数子的字”,并通过比对和数格子的方式,直观地展示数量关系!
李治天生对数字敏感,他立刻被吸引住了。他拿起那个画着“圈(0)”的方块,疑惑地问:“兕子,这个呢?它代表什么?没有格子吗?”
兕子歪着头想了想:“老爷爷说…它叫‘没有’…但是它很重要!放在别的字后面…比如这个(指1)后面放个‘没有’,就变成‘十’啦!”她尽力解释着十进制的位值概念。
李治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着,他对比着熟悉的算筹表示法和兕子这些奇怪的符号,眼睛越来越亮:“雉奴明白了!这些符号写起来比摆算筹快多了!而且好像…好像计算也更方便?”
他立刻拿起树枝,在铺地的沙盘上,用兕子的符号尝试计算简单的加法,虽然符号陌生,但那种简便性已经初露端倪!
李清汐也惊讶地发现,这些奇怪的符号似乎比复杂的汉字数字好记多了!“兕子,这些字怎么念呀?”
兕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