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35章 道门深耕:袁李解惑聚同门
  清思苑内的变化日新月异。数字与拼音的誊抄声、药圃旁的讨论声、工料房里的敲打声,交织成一曲奇特的、充满活力的乐章。然而,袁天罡和李淳风深知,仅凭目前苑内这些人手,想要完全理解、记录并推广晋阳公主殿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远祖启示”,无疑是杯水车薪。尤其是那些涉及丹鼎、医卜、星象乃至更深奥工巧之法的内容,已渐非寻常学士或匠人所能完全领悟。
  这一日,趁着兕子午憩,苑内稍显安静,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于苑中梅树下寻了一处石凳对坐。炭炉上煮着一壶清茶,白气袅袅,与梅香交融。
  “淳风,”袁天罡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工料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匠人们调试滑轮组的细语声,“殿下所示种种,愈发深邃。杠杆滑轮之理,已近乎‘道’。后续若再有玄机,恐非将作监匠人所能尽解。你我二人,精力亦有限。”
  李淳风颔首,神色凝重:“袁师所虑甚是。老君所示,包罗万象,非一人一派所能承负。且殿下年岁渐长,所言恐将愈发触及天地玄奥,若无人从旁以玄门正法加以印证、阐释,恐易生误解,甚至…引来非议。”
  两人沉默片刻,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如何为这滔天的机缘,寻得更多可靠而又专业的“护法”与“诠释者”。
  “道门之中,”袁天罡指尖轻叩石桌,声音低沉,“并非尽是清静无为、不通世事之辈。亦有同修,毕生致力于丹鼎炉火、医卜星算、机关工巧,其所求,无非是窥探天道,利益众生。只是…”他顿了顿,“鱼龙混杂,人心难测。”
  李淳风明白袁天罡的顾虑。引入道门力量,犹如引水灌田,既能滋养禾苗,亦可能带来泥沙甚至洪涝。必须慎之又慎。
  “袁师,”李淳风沉吟道,“或可…由我二人联名,修书数封,只予那些素有清望、醉心学术、且与我二人交厚深知其心性的同修。信中不必言明殿下之事,只称于长安得窥些许疑似‘上古遗法’、‘老君玄机’,奥妙无穷,邀其前来共参详、辩玄理。待其至长安,观察其心志,再由陛下圣裁,决定是否引荐入苑,方为稳妥。”
  “善!”袁天罡眼中精光一闪,“此乃老成谋国之言。不广撒网,而精择材。以学术之名相邀,可避无数耳目是非。”
  计议已定,二人当即行动。袁天罡亲自执笔,以一种极其隐晦却又足以引起真正修行者兴趣的笔触,写下了数封密信。收信人寥寥无几,皆是道门中各领域内堪称泰斗、却又性情相对淡泊专注的隐逸之士。
  有的精于外丹炼制,于火候、药物配伍有独到心得; 有的擅长医卜星象,尤精《黄帝内经》与易理推演; 有的则世代钻研机关术数,于器械制造有家传秘学; 还有的,甚至对农学、堪舆亦有极深研究。
  信中只言在长安偶得奇书残卷或古物,其上所载之法理,匪夷所思,疑似失传之上古秘术或老君真传,特邀道友共来鉴赏参详,以辨真伪,明其玄理。
  这些信件由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心腹弟子,以最秘密的方式送出,直奔终南山、青城山、龙虎山、茅山等各处洞天福地。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
  期间,兕子的“远祖梦话”依旧不时涌现。她又断断续续地提到了“温度”的概念(用“火候的刻度”来形容),提到了“比例”的重要性(“各种东西放多少,不能乱来”),甚至模糊地画出了类似齿轮啮合的图形(“两个带齿的轮轮,咬在一起转”)…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让袁天罡和李淳风更加坚定了引入专业外援的决心。他们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但深知若无专业人士接手,仅凭记录难以真正转化为实用之术。
  一月之后,第一位接到密信的道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安。来者乃是青城山的清虚散人,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尤精丹鼎与医药之学,性情却极为淡泊,常年隐居深山采药炼丹,几乎从不踏足京师。
  袁天罡与李淳风亲自将其迎入自己在城中的一处僻静道观(并非清思苑)。屏退左右后,清虚散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天罡道友,淳风道友,信中所述‘上古遗法’,究竟何在?竟能令二位如此郑重其事?”
  袁李二人对视一眼,由袁天罡开口,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散人以为,当今医药丹鼎之术,比之《黄帝内经》、《神农本草》所载,是进是退?”
  清虚散人叹道:“虽有发展,然诸多古法失传,先圣智慧如沧海遗珠,十不存一。老夫穷尽一生,亦不过拾得只鳞片爪,常叹今不如古。”
  “若有一线机缘,”李淳风接口道,目光灼灼,“或能得窥些许先圣真法,甚至…远超先圣想象的玄妙之理,散人当如何?”
  清虚散人白眉一扬,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二位道友岂会妄语?若真有此机缘,老夫愿倾尽所有,但求一观!纵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袁天罡缓缓点头:“机缘确有。然其来源,匪夷所思,关乎天家,更关乎道门万世气运。散人需立下重誓,今日所见所闻,出得此门,绝不入第六人之耳,且需听从安排,不得有任何逾越之举。如此,贫道方敢引路。”
  清虚散人见袁天罡说得如此严重,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毅然道:“贫道此生,唯道是真。既有机缘,岂肯错过?便依二位道友所言!”
  于是,在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陪同下,清虚散人被秘密带入了清思苑。其时,兕子正在药圃边,拿着一个小巧的戥子(一种精密小秤),试图模仿太医署药工称量药材,嘴里还嘀咕着:“远祖老爷爷说…分量要准准的…差一点点…效果可能就相反了…”
  云苓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她弄洒了贵重药材。
  清虚散人初时不明所以,只觉得这苑内气氛奇异,既有道观的清静,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当他看到药圃中那些长势极好、且采摘处理方式明显异于常法的药材时,眼中已露惊异之色。
  随后,袁天罡引他看了兕子那些关于药材采摘时机、阴干法、防霉储存法(包括生石灰吸潮)的“涂鸦”记录,以及云苓在一旁用专业术语做的注解。
  清虚散人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手指也开始颤抖。他猛地抓住袁天罡的手臂,声音发颤:“这…这些法门…看似朴素,却直指药性根本!尤这‘带露采摘’、‘忌暴晒’、‘防串味’…老夫…老夫摸索一生,方得类似体会,却从未如此清晰总结!这…这果真是上古遗法?从何得来?!”
  就在这时,李明达似乎称量遇到了麻烦,她抬起头,恰好看到袁天罡身边多了一位陌生的白胡子老爷爷,正激动地指着她的画。她歪着头,好奇地问:“袁伯伯,这个伯伯怎么了?他也认识远祖老爷爷的种药药办法吗?”
  “远祖老爷爷?”清虚散人一愣,愕然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知道时机已到,便不再隐瞒,将声音压得极低,将晋阳公主得“远祖老君托梦授法”之事,择要简述了一遍,并强调了陛下的态度和保密的重要性。
  清虚散人听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看看那些记录,再看看那个粉雕玉琢、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灵慧的小公主,最后看向袁天罡和李淳风那郑重无比的表情。
  良久,他忽然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兕子所在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道礼,语气无比虔诚:“无量天尊!老君显化,惠泽苍生!贫道…贫道今日得闻此缘,死而无憾矣!”
  他彻底信了。除了“老君显圣”,他无法解释一个三岁稚童如何能道出这些连他这钻研一生的老道都需摸索才能得到的至理!
  从那一刻起,清虚散人便留了下来。他以“协助云苓姑娘打理药圃”的名义,成为了清思苑的一员。他不再关心外界之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兕子每一句“药言药语”的解读、验证和记录中,并与太医署的人频繁交流,往往能凭借深厚底蕴,将兕子的碎片化提示,拓展成一套套行之有效的操作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