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末,长安城的初雪还未化尽,来自漠北的凛冽寒风却已裹挟着战火的硝烟气息,扑入了太极宫。两仪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君臣之间的凝重气氛。
兵部尚书李勣(徐世绩)须发已微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指着巨大的漠北舆图,声音沉毅如铁:“陛下,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死后,其子拔灼弑兄自立,号‘颉利俱利失薛沙多弥可汗’。此獠性情暴戾,自视甚高,竟以为我大唐西征高昌、经营西域,便是北疆空虚之机。今已撕毁盟约,屡寇河南,袭我羁縻州府,掳我边民,其势汹汹,意在重现当年东突厥之旧事,一统漠北!”
李世民端坐御榻,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却已迸发出凛冽的寒光,那是天可汗被触逆鳞时的杀意。“朕予其父汗位,许其立国,非是畏其兵强马壮,乃欲其永为北藩,保境安民。奈何竖子不识天恩,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升,“漠北不定,天下难安!此战,非为惩戒,乃为绝患!朕要自此以后,漠南漠北,再无敢持弓矢南向者!”
“陛下圣明!”李勣慨然应道,“薛延陀虽拥兵二十万,惯于骑射,然其内部分崩离析,拔灼弑立,多有不附者。其战法,仍乃群盗流寇之势,岂能与我百战精锐抗衡?臣愿领兵,为陛下荡平此獠!”
“懋功(李勣字)老当益壮,朕心甚慰。”李世民颔首,“然此战地利在我,更在敌。千里奔袭,漠野鏖战,非独恃勇力可成。”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一众跃跃欲试的将领。
“李道宗!” “臣在!”江夏王李道宗踏步出列,他虽为宗室,却久历战阵,沉稳多谋。 “命你为瀚海道行军大总管,出并州,正面迎击拔灼主力,稳扎稳打,扬我军威!” “臣,领旨!”
“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 “末将在!”两位身着唐军戎装、却明显带有胡族特征的骁将齐声应诺。他们本是突厥、铁勒酋长,归唐后深受信任,对漠北情势、战法了如指掌。 “命你二人为副,各率本部精骑,为大军前驱哨探,侧翼迂回!以胡制胡,分化瓦解,招降纳叛!” “得令!”二人眼中闪过复仇与兴奋的光芒,他们对薛延陀早已恨之入骨。
“薛万彻!张俭!” “末将在!”猛将薛万彻声如洪钟,善打硬仗;代州都督张俭则熟悉边事,谨慎可靠。 “命你二人分领一路,扫荡侧翼,切断其与回纥、仆骨等部的联系,勿使合流!” “遵命!”
一道道命令如铁流般颁下,整个大唐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运转。然而,与此前任何一次征战不同,李世民的目光此次更多地投向了那座已声名鹊起的格物院。
旨意很快传到格物院,李明达、王玄策、武媚接旨后,神情立刻变得无比肃然。战争,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陌生而沉重的领域,但皇命如山,更是报国之机。
“全院即刻起,转入战时条令!”武媚的反应最快,她对内务的掌控已臻化境,“所有民用项目,除农具信贷及核心研发外,一律暂缓!所有匠坊、物料,优先保障军需供应!王总管,请你立即与兵部、太府寺对接,核实军需品类、数量及输送路线!”
“明白!”王玄策毫不迟疑,他深知此时效率就是生命,“我立刻去兵部职方司取舆图及文书!”
李明达则凝神思索,片刻后道:“媚娘,玄策,我们不能只是按图生产。漠北苦寒,远超中原。我军将士虽有裘褐,然笨重不便,且非人人可得。我记得我们改良的棉纺技术,那‘贞观棉’填充的冬衣,轻便保暖远胜丝絮?”
武媚眼前一亮:“殿下之意是?”
“立刻集中所有棉纺工坊,全力赶制新式棉军衣!要设计得利于骑射作战,肘膝部可加厚耐磨处理!”李明达果断下令。
“还有军粮!”王玄策补充道,“传统糗糒(炒米炒面)干涩难咽。我院改进的‘压缩干粮’,以炒面、饴糖、盐、干果碎压制而成,能量足,体积小,耐储存,正可适用!”
“还有驮运!”武媚接着道,“我军辎重多为牛马驮运或大车,漠北地形复杂,河流纵横,行动迟缓。我们为农具运输设计的新式双轮驮车,更轻便,载重却不减,是否可请兵部试用?”
三人的思维高速碰撞,迅速将格物院的技术积累与战争需求结合起来。一道道指令从格物院发出,飞向各个联盟工坊。
画面一转,来到长安城外的军器监直属工坊及“格物工坊联盟”的各大工场。 这里早已炉火熊熊,日夜不息。打铁声、锯木声、号子声震耳欲聋。不同于以往的零星订单,此刻的要求是批量!统一!速办! 在武媚推行的“流水线作业法”下,工坊的效率惊人。制作棉衣的工棚内,妇人们埋头飞针走线,填充着雪白的棉花;制作驮车的木工场,部件被标准化生产,然后快速组装;食品工坊内,香气混合着蒸汽,大块的压缩干粮被切割成型。 匠户和工人们都知道这是为北征大军所用,无人敢懈怠,脸上混合着疲惫与一种参与国家大事的荣光。
数日后,长安北郊渭水畔,大军誓师开拔。 寒风呼啸,战旗猎猎。精锐的唐军骑兵阵列森严,盔明甲亮,刀枪如林。李道宗、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等将领顶盔贯甲,立于阵前,神情肃杀。 在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引人注目的是,许多辅兵和民夫身上,已经穿上了灰扑扑但看起来厚实饱满的新式棉衣,替换了以往杂乱臃肿的裘皮袄。一辆辆新式的双轮驮车上,堆满了同样规格的粮草箱,车辙虽深,但行进似乎更为轻快。 李勣(他将在后期前往漠北统一指挥)亲自检视了这些新式装备,他拿起一块压缩干粮,掂了掂,掰下一小块尝了尝,对身旁的将佐微微点头:“格物院,倒是做了些实在事。此物于长途奔袭,大有裨益。”
大军如同黑色的铁流,向北,再向北,坚定地涌入那片风雪弥漫、杀机四伏的漠北草原。他们的身后,是李世民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是整个大唐国力的支撑,也蕴含着格物院在这场帝国战车启动时,所贡献的那一份独特而坚实的力量。
这场战争,将不仅是军事力量的碾压,更是大唐综合国力,包括其背后初露萌芽的科技与组织能力的全方位展示。而格物院的三人组,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中,将他们的事业与帝国的命运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