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蒸腾着正午的热气，阎苍后背紧贴着斑驳的砖墙。
刺鼻的汗臭味与糖葫芦的甜腻混在一起，裹挟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裂痕的右手掌心——那里本该涌动黑色火焰，如今却只剩几道狰狞的刀疤。
"让开让开！"推车碾过他的布鞋，油渍在褪色衣摆溅开。
卖油翁连句道歉都没有，仿佛碾过的是块绊脚石。
阎苍攥住胸前的黑玉吊坠，冰凉的棱角刺得掌心生疼。
三个月前他撕裂虚空时，这块伴随他千年的邪神信物突然吸走了全部修为。
"这不是阎大少爷么？"粗哑的嗓音震得耳膜发颤。
五个壮汉挡住去路，为首那人腰间缠着带倒刺的玄铁链，炼气后期的威压让空气陡然沉重——是张霸。
阎苍的后背已经抵到砖缝，青苔在衣料上洇出深色水痕。
张霸抬脚碾住他露在外面的脚趾，鞋底沾着馊水坑的污渍："听说你连火折子都点不着了？"身后几个跟班发出鸭叫般的笑声，引得路过修士纷纷侧目。
阎苍喉间泛起铁锈味，三日前被他们打断的肋骨还在抽痛。
"滚。"这个字从齿缝挤出来时，阎苍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曾经的邪神只需弹指就能让这群蝼蚁灰飞烟灭，此刻却连护体罡气都凝不出半缕。
铁链擦着耳畔砸进砖墙，碎石飞溅划破颧骨。
张霸揪住他衣领拎起来，腐臭的酒气喷在脸上："城外乱葬岗新添的坟头还空着，你说..."话音戛然而止，张霸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松手。
阎苍摔进污水坑时瞥见对方掌心泛起的黑气——那是他情急之下泄露的最后一丝邪神本源。
人群如退潮般散开，污水顺着发梢滴落。
阎苍摸索着爬起来时，注意到巷尾飘着褪色的蓝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百晓生"。
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正在用豁口的陶碗喝浑浊的米酒。
"恢复修为的法子？"李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枯枝般的手指敲了敲摊位上的龟甲，"东郊古战场出土的上古卷轴，五百灵石。"
"这是占卜用的蓍草。"阎苍抹去嘴角血渍，捏起根发霉的草茎，"你要骗人也该换个像样的道具。"
老头突然抓住他手腕，筑基初期的威压稍纵即逝。
阎苍瞳孔骤缩，这个其貌不扬的老摊贩竟能完美隐藏气息。
李老咧开漏风的嘴："五百灵石换句真话——你活不过这个月圆夜。"
暮色爬上屋檐时，阎苍蜷缩在破庙草垛里。
肋骨可能又断了，但都比不上丹田处火烧火燎的剧痛。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他掌心照出诡异的光斑。
怀里的黑玉突然发烫，烫得他以为胸膛要烧出个窟窿——
阎苍扯开衣襟的手抖得厉害，黑玉表面浮起暗红色纹路，像血管在玉石里跳动。
他忽然记起千年前坠入虚空裂缝时，这块玉曾发出同样的红光。
喉头涌上腥甜，他毫不犹豫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玉中。
眼前骤然扭曲成漩涡状的黑洞。
再睁眼时，脚下是泛着幽蓝荧光的灵土，九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柱撑起穹顶，中央悬着本青铜古书。
阎苍踉跄着扑到最近的药田，紫纹龙涎草特有的辛辣味刺得他鼻腔发酸——这是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材，放在外界足够引发宗门血战。
"半刻钟。"他盯着掌心开始消散的灵力光晕，这是神秘空间给出的倒计时。
古书哗啦啦自动翻页，停留在绘着破碎丹田图案的那页，旁边浮现出三行小字：九幽冥铁重塑经脉，玄冰玉髓修补气海，地心火精重燃灵根。
身后传来泉水叮咚，阎苍猛地转身。
五步外的寒潭里，乳白色液体正冒着森森寒气，潭底隐约可见冰晶状物体。
他扯下发带捆住右手，伸进潭水的瞬间整条胳膊覆上白霜，指尖碰到坚硬物体时，倒计时只剩三息。
回到破庙的刹那，黑玉裂开细纹。
阎苍趴在草堆里大口吐血，怀里却紧紧攥着鸽蛋大小的玄冰玉髓。
丹田处针扎般的疼痛奇迹般消退，他盯着掌心血渍狂笑，笑着笑着咳出更多血块。
次日清晨，张霸一脚踹飞街边菜筐，鲜嫩的灵白菜滚得到处都是。"那废物肯定吓破胆了！"他故意冲着阎苍昨日蜷缩的墙角嚷嚷，铁链抽得青石板火星四溅。
卖包子的老汉慌忙收起蒸笼，撞翻了盛满豆浆的木桶。
粘稠的白色液体漫过靴面时，张霸突然僵住。
巷口阴影里站着个人，破麻衣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昨夜还充满屈辱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深渊般的杀意。
阎苍缓步走过馊水横流的街面，经过张霸身边时，炼气初期的威压如毒蛇吐信。
张霸本能地后退半步，等反应过来时，那身影早已消失在城西方向。
铁链帮小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提老大刚才的失态。
暮色染红废弃矿洞外的乱石堆时，阎苍摸出从空间带出的残破地图。
羊皮卷轴上，矿洞深处标着朵血色莲花，旁边正是"地心火精"四个古篆。
他扯下衣摆裹住口鼻，洞内飘出的硫磺味里混着腐肉气息。
矿洞漆黑的入口像巨兽张开的口腔，几具挂着碎布的白骨半埋在洞口沙土中。
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某块风化严重的木牌斜插在乱石间，隐约可见"擅入者死"的暗红字迹。
阎苍踩碎半块头骨踏进阴影时，怀里的黑玉突然开始规律震颤，仿佛在回应洞内某种存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