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陈律的办公室。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本市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
  听我简单说完情况,
  他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顾川,事情我明白了。但这事儿,现在有点棘手。”
  “女方明确不同意离婚,你又没有法定的感情破裂硬证据。”
  “比如明确的婚内出轨实证。”
  “她装哑巴这事儿……法律上很难定性为欺诈或感情破裂的充分理由。”
  他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我的建议是,你再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凿的……或者,再沟通试试?毕竟五年婚姻……”
  我扯了扯嘴角,沟通?
  我和一个装了这么多年哑巴的人,还能沟通什么?
  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屏幕上跳动着夏宁两个字。
  我本想直接挂断,陈律用眼神示意我听听。
  接起,还没放到耳边,
  她尖利急促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顾川!阿辰他又出血了!医院说血库备用不够,上次的用完了!你快过来!马上!”
  我沉默了两秒,“夏宁,第一次献血,是我仁至义尽。我不是他的移动血库,更没有义务为你的前男友一次次贡献。”
  “你!”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电话那头的呼吸一窒。
  “顾川你怎么这么冷血!这是一条人命!你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我真是瞎了眼当初……”
  “当初什么?”
  我打断她,心口那片冰冷在蔓延。
  “当初要不是我瞎了眼,信了你的哑疾和洁癖,你现在能用这种声音来骂我?”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我忽然想起,过去五年,
  她脸上最多的就是那种平静的疏离。
  偶尔打字交流,也简短冷淡。
  我从没见过她如此鲜活的情绪。
  我嗤笑一声,原来不是她没有,只是不对我。
  “……算我求你。”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最后一次,顾川,真的是最后一次。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又是这种为了那个男人的卑微。
  我闭了闭眼,胃部隐隐作痛。
  陈律在一旁轻轻摇头,用口型说:“别心软。”
  但想到一条人命,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次献完血后,我们也就两清了。
  “……地址发我。”
  我挂了电话,站起身。
  陈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按照地址找到病房,门虚掩着。
  我看到夏宁侧坐在病床边。
  江景辰躺着,脸色惨白但睁着眼。
  夏宁微微俯身,嘴唇轻柔地印在江景辰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了江景辰放在被子外的手,十指紧扣。
  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传递安慰和力量。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笼罩着他们,画面居然有几分刺眼的温馨。
  心脏像是被那只交握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看来所谓的洁癖,
  就连亲吻和牵手都可以例外。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吸了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然后,我拿出手机,连续地拍了下来。
  刚收起手机,病房里传来一点响动。
  我转身,装作刚走到门口的样子,推开了门。
  里面的两人像触电般弹开。
  夏宁猛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顾川!你来了!太好了,你快……”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想拉我又顿住,
  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景辰。
  语速极快地解释:“你别误会!刚才是……是阿辰他疼得厉害,医生说这样能缓解疼痛,我才……我只是按医生说的做,你想哪儿去了!”
  江景辰也虚弱地看过来,
  眼神复杂,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夏宁,她额角还沾着一点汗,
  眼神躲闪,解释得苍白又用力。
  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
  忽然让我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可笑。
  我甚至懒得去拆穿她,
  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看向闻声赶来的护士,平静开口,
  “抽血是吧?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