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身在副驾位,越想心越乱,越想疑问越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张孝伟,因搞不清跟踪人的动机,不得已放弃了与楚敏的十点之约。
迎着刺目的灯光,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自身安危全然不顾,一心想知道真相的张孝伟,抱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心态,在毫无预兆下就推开车门,并向着跟踪的那辆车走了过去。
慌了,看着那个义无反顾走向后车的消瘦身影,罗德胜彻底慌了,他推开车门钻了出来,冲着张孝伟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建议起来。
“小张,别过去。还是报警,让他们来处理!”
距离虽近,声音也大,可罗德胜依旧喊不住张孝伟那孤注一掷的步伐。
喊不听,叫不住,没有办法,看着那一瘸一拐走向后车毅然决然的背影,不想张孝伟独自面对,把心一横的罗德胜便操起后备箱中更换轮胎时借力用的钢管也跟了过去。
用频繁迈动的双腿丈量两车之间那段间隔的距离,越接近心就变得越忐忑,距离后车不足二十米之际,一脚地板油伴随着烧胎起步,尾随跟踪的后车就用离弦之箭般的速度从张孝伟与罗德胜身边飞了过去。
刮起一阵被皮肤感知的劲风,一路尾随的车加速逃了,速度之快,快的竟让人看不清楚驾驶者的性别是男是女!
夜色中留下刺目的尾灯,空气中留下一股子呛鼻的尾气,大众的车标,捷达的车型,挂着滨AG7382的车牌是眼睛捕捉后传回脑海的信息。
目送着尾随的车在加速后消失在前方街道的转角,扣紧心弦的罗德胜才松弛了一下强撑的身体,并如释重负地大喘了一口粗气。
“小张,现在是多事之秋,拆迁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没事你尽量少出门,你要知道利益角逐中没有一个善类,所以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听着罗德胜善意的忠告,浮肿脸庞飘过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毫不在意的张孝伟甚是洒脱地回应了一句。
“罗师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顺其自然,刚刚你仗义出手,我无以为报只能跟你说声谢谢!”
憨憨地挠了挠头,挂着和善的笑意,对张孝伟甚是佩服的罗德胜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相识就是缘分,以后你也别叫我罗师傅了,我年长你几岁,如不嫌弃你以后就叫我罗哥或者老罗也行!”
危机见人心,生命中又多了一个愿意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朋友,会心一笑后张孝伟一声罗哥叫的那叫一个嘴甜!
脸上的笑容开得比花儿还要灿烂,茫茫人海中多了一个异姓兄弟,心情大好的罗德胜与张孝伟勾肩搭背走回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并在途中以兄长的身份施压,把张孝伟刚刚多支付的两千块,通过微聊加上的好友以转账的形式给退了回去。
拎着的钢管重新放进后备箱,盖上盖子的罗德胜就冲着张孝伟问道。
“张老弟,时间也不早了,接下来是送你去南湖公园,还是送你回家休息?”
罗德胜征求的声音让张孝伟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陪小鱼儿逛街不仅遭遇护裙风波,还遭遇了晕厥抢救,赶往南湖公园又因有人跟踪逼得绕路而行,林林总总加一块,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来到晚上十点半了。
现在去报亭,夜已深,已经超时差不多半个小时,张孝伟也不确定楚敏还在不在!
回家休息,可此时此刻的张家又被人破坏的千疮百孔四面透风完全没有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曾经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在一夜之间起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身如浮萍的张孝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最终在家与报亭之间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去南湖公园看看。
明确了目的地,凭着装在脑子里的活地图,操控着出租车,技术精湛的罗德胜很快就将张孝伟安全送到了指定的地方。
推开车门,钻出车来的张孝伟先是瞅了一眼身后并不起眼的报亭,在没有发现楚敏的影子后就迈动残腿来到了昨晚孙博文撞车的地方。
驻足在拉起的警戒线前,看着那一大片圈围起来还乱七八糟的空地,蹲身摸了摸那一束束井然有序摆放的白黄色菊花,视线扫描过花圈上不同署名的挽联,生者对死者的缅怀,更是从侧面应证了孙博文是一名受人爱戴的人民警察。
倒映在眼帘的众多追悼物,让张孝伟陷入了沉思,他先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警官证和优盘,然后就情不自禁地联想起昨晚那个小拇指缠着纱布从奥迪A8递出纸条的画面!
随着回忆的深入,同样小拇指也缠着纱布的刘明道也浮现在了眼前,不敢再想下去,已经隐隐不安的张孝伟宁愿相信纯属巧合,也不愿意接受刘明道就是那个坐在奥迪A8里递出纸条的人。
”小张,你深夜赶来南湖公园是刻意来凭吊孙警官的么?”
因为不知道一街之隔的报亭是属于张孝伟所有,所以罗德胜才误把张孝伟深夜赶来南湖公园解读成了凭吊。
”罗哥,你也认识孙警官?”
听着张孝伟充满好奇的声音和一脸惊奇的神态,莞尔一笑后的罗德胜回应了一句。
“不认识,不过今天我已经拉了好几波人来到这个地方了!”
熟练的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罗德胜,被对方摆手婉拒后,张孝伟将第一支点燃的香烟供奉给了已经身陨道消的孙博文。
第一支供奉给了死者,第二支叼在嘴里点燃,刚刚吞云吐雾深吸一口的张孝伟就发现龙门大道有一团灯光正在快速向着城内飞驰!
移动的灯光是辆车,刚到孙博文撞车的位置便停了下来,醒目的顶灯和不同罗德胜出租车的颜色让张孝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刚刚停稳的出租车悬挂着外地牌照,从地域所属来看那是距离滨海足足有好几百公里的地方!
车门推开时,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裴梓涵怀抱着一束黄菊首先钻了出来。
“爷爷你慢点。”
在裴梓涵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头花白银发,身形瘦的酷似一根竹竿,一身陈旧寒酸打扮的裴庆元佝偻着腰进入了张孝伟与罗德胜的视线。
迈着不再矫健的步伐,靠近警戒线的裴庆元直接无视了张孝伟与罗德胜的存在,而是双目含泪地推开了搀扶自己的孙子。
“涵涵,去把后备箱里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轻轻放下抱在怀里的菊花,听令而动的裴梓涵就转身跑去了后备箱,在司机的帮助下,精心准备的一盘烧鸡,一瓶木头塞子封口的自酿白酒,还有许多的元宝蜡烛通通搬了下来!
待到涵涵拎着物品领着司机来到跟前,已经压制不住泪花涌动的裴庆元就无比憔悴地问询出了声。
“师傅,多少钱?”
闻听到裴庆元的问询声,脸上露出淡淡一笑的出租车司机很是恭敬地提醒起来。
“老人家,上车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么?您是包车,我送您到目的地,您付我一千四百块!”
颤颤巍巍从腰间的裤带上解下一个已经盘的包浆磨损严重的荷包,撑开拉绳做成的封口,指关节严重变形的手指从荷包中翻出裹成桶状的夏国币,指头在舌尖蘸了一点口水,抖动不停地数出一千四的现金,面色黝黑的裴庆元递给了静候在一旁的司机。
“不好意思啊师傅,人上了年纪这记忆力就不好,这钱您收好,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回去时您慢点!”
接过裴庆元递上的酬劳,出租车司机草草数了一遍后就返身驾车掉头离开了,披星赶月奔赴向了那串车牌数字所属的地方。
待到裴庆元乘坐的出租车离开后,挪步靠近的张孝伟就好奇地问出了声。
“老人家,你们是打哪来啊?”
瞅了一眼张孝伟浮肿的面部,沟壑满脸的裴庆元把剩下的钱重新放进荷包后又将其贴身收藏系在了腰间。
“我们是来自隔壁的金陵省,平遥市,东窑乡,今天特意赶过来送一送我们老裴家的大恩人!”
苍老的话音一落,裴庆元就指挥着孙子把烧鸡摆好,把酒杯斟满,把蜡烛和香通通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