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沈若瑶驾驶宝马七系离开时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的张孝伟就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城,哪曾想却看见了电量过低泛红的提示。
正当张孝伟在研究为何电量流逝如此之快时,刨根溯源下才猛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误碰竟把自动熄屏的时间调到了最大。
上车地址都没有来得及输入完毕,手机屏幕在弹出一个电量过低的提示后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没有办法张孝伟只得靠着礼貌的称呼和有求于人姿态必须放低的谦逊态度,再次开启了嘴上抹蜜的问路之旅。
根据沿途好心人的指引,抄近道的张孝伟穿过了李家巷来到了能容纳两仨人并肩而行的万家弄,又从宽阔一些的万家弄被一群成群结队的大狗堵进了狭窄逼仄只能容纳单人通过的朝阳巷。
巷巷如经络相连,道道如蛛网相通,户户建筑风格类似,地方不大的五里亭再次让方向感特差的张孝伟犯了路盲症。
兜兜转转中走的生疼的脚踝就像一副生了锈的轴承,迷迷糊糊中的行走让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
肌肉紧绷的大腿就像被千万根细铁丝缠绕,每前行一步,那种仿佛是拖着铅块负重前行的酸麻胀痛感和铁丝逐渐收紧的紧箍感就要在张孝伟心底加剧几分。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只感觉沿途碰见的行人是越变越少,脚下的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
终于形容枯槁的身体在也忍受不了那种不堪重负的摧残,随便找了一个人去楼空的屋檐坐下,捶腿歇气的张孝伟在东张西望中无意间看见了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衣服油腻腻,裤子脏兮兮,一看就知道是在工地上讨生活的农民工大哥正骑着一辆老破旧的摩托车朝自己颠簸着而来。
匆匆忙忙来到路中间将车截停,浮肿的脸庞绽放起别扭的笑意,忙不迭的递上一根拉进彼此关系的香烟,有求于人的张孝伟谦逊地问道。
“大哥,向你打听个事,回城的公交车该往哪条路走?”
上上下下把张孝伟打量了一遍,接过香烟夹在两指间的农民工大哥指着身后的道路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前面的路口在左转,然后在向前走三个路口就会看见你左手边有条银都巷,你穿过去后在左转,就会看见一个杂货铺,你沿着杂货铺所在的那条巷子走到头,右转后就能看见一间酿酒坊……”
噼噼啪啪说了一大堆,刚开始张孝伟还能勉勉强强跟上农民工大哥指路的步伐,可到后来就越听越糊涂了,完全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
叙述完了通往公交站台的路径,手拧油门的农民工大哥作势就要离开,眼疾手快的张孝伟因为满脑的浆糊不得已再次拉住了好不容易碰见的摩托车。
“大哥,您说了这么多把我都搞懵了,要不这样,我付您一点油费,劳烦您送我去一趟公交站台可好?”
面对诉求,思忖一下的农民工大哥问出了张孝伟心里的预算。
“你打算给多少?”
不好意思报出价格的张孝伟立起了一根食指。
“10块?你可拉倒吧,好点的烟都买不上一包,你还是慢慢走着去吧,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和你在这里瞎扯了。”
眼见农民工大哥因为价格没谈拢就要驾驶着摩托车离开,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的张孝伟只得在对方猜对心里出价的基础上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地解释道。
“大哥,你误会了,我说的是给一百,可不是你口中的十块,这不怕您嫌少,我没好意思开口。”
十倍的溢价,超出心理预期的报酬,让人有了充足的干劲,农民工大哥先是路了一手原地调转车头,然后接了一个衣袖擦净后坐,最后在来了一个笑脸迎客,那种判若两人的表现让张孝伟因为超高的出价瞬间体验了一把顾客是上帝的亲切感。
“上来吧!”
找到了代步工具,踏上了赶往公交站台之旅,五里亭狭窄过道青石铺就而成的坑洼路面让摩托车在行进中上下起伏像极了一艘在大海中随波逐流上下起伏的小舟。
“小伙子,我猜你是第一次来五里亭吧?回城往出城方向走,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面对农民工大哥那憋着笑的调侃,醍醐灌顶的张孝伟终于找到了自己为什么走了那么久还是没有走出五里亭的原因。
“大哥,我这人平常很少出门,所以方向感差了一些,今天来五里亭本是访亲走友的,谁曾想人没见着,还因为手机没电迷了路,今天要不是遇见了您,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城。”
手把紧紧握住,眼观前方道路,尽量挑选平坦路面行驶的农民工大哥因为打开的话匣子询问起了张孝伟脸上伤的由来。
“小伙子,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一提就火大的张孝伟甚是憋屈地如实说道。
“嗨,别提了!最近因为拆迁与人闹了一点矛盾,那些人为了逼我搬迁愣是把我胖揍了一顿。”
突然!
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惯性力的作用差点就让坐在后座的张孝伟把一张浮肿的像猪头的脸庞碰到了农民工大哥的后背上。
“怎么了,大哥?”
面对不解的问询,重新驾驶摩托车上路的农民工大哥很自然地回复了张孝伟一句。
“没什么,刚刚前边突然窜出一只猫,怕把它压着才不得已踩了一下刹车。”
明白了造成急刹的原因,未做多想的张孝伟又一次听到了农民工大哥驾驶着摩托车头也不回的问询。
“小伙子,你是不是姓张?就是报纸上那个把滨海闹得满城风雨,还逼得星繁集团不得不在电视上公开澄清事实的张百亿?”
“大哥,人是我不假,但百亿这个戏称我却当得属实冤枉。”
聊天中确定了张孝伟的身份,手拧油门的农民工大哥出于善意好心提醒了张孝伟一句。
“小伙子,坐稳了,送你去了公交站台,我还得赶回来给我孙子庆生。”
明白了农民工大哥即将加速行驶,把手里的礼物统统转进左手拎着,反手抓稳摩托车尾巴冰冷的货架,准备好迎接加速的张孝伟在歉意中又补充着说道。
“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在您孙子过生日时还烦劳您特意送我一趟,要不待会我多付您一点车费,也算是给您孙子发个小小的红包。”
面对来自张孝伟的善意,农民工大哥只是很平淡的婉拒了一句。
“红包就不必了,路又不是太远,你答应给的一百块钱,都抵得上我大半天的工资了,这钱对我而言也算是挣的轻松。”
随着两轮压过五里亭里狭窄而颠簸的路面,驾驶着摩托车,农民工大哥掐着点赶到了公交站台,却好巧不巧只能远远看见一辆进城公交车的屁股。
“大哥,我给您加点钱,你追上前边那辆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台把我放下来。”
听见张孝伟催促的声音,双腿支撑着摩托车不至于倾倒的农民工大哥有些为难地说道。
“小伙子,不是我不追,而是实在是追不了,我回家时就碰见前边有交警查车,你又没戴头盔,这要是被查了,我好几天就白干了。”
理解了农民工大哥不追的苦衷,放弃追车想法的张孝伟只得认命地询问道。
“大哥,下一班公交车什么时候来?”
听见张孝伟的问询,靠着双腿支撑掌握摩托车平衡的农民工大哥扭头询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赶时间不?如果赶时间的话,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把你送进城。”
来自农民工大哥的善意,让张孝伟倍感心暖,但一想到农民工大哥还得赶回去给孙子庆生张孝伟还是委婉地选择了拒绝。
“大哥,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回去给孙子庆生了。我等下一班公交车就行。”
“下一班公交车要四十五分钟以后去了,到时候天都快黑了,小伙子你坐稳了,送你进城花不了多少时间。”
没有给张孝伟拒绝的机会,原地掉头的农民工大哥就驾驶着摩托车朝着城外驶去。
二十迈,四十迈,六十迈,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