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看见门外宋尽夏的瞬间,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抬手扶了下半面具。极快恢复平静后,视线落在她臂间那条青蛇上,又猛地瞪大双眼。对面,一人一蛇将他这变脸似的慌乱尽收眼底,神色如出一辙的嫌弃。接收到两道嫌弃的目光,林荫以手掩唇,轻咳一声:“姑娘上门,有何事?”“买消息。”林荫仔细确认着宋尽夏的神色,侧身让开一条道:“里面请。”屋内端坐着一名白衣男子,白色半面具遮挡住上半张脸。他正自斟自饮,见有人进来,将新斟的茶推到对面空位。“主子,有客上门。”林荫拱手颔首,冲简亓使了个眼色。简亓眼皮轻阖,摆摆手示意林荫退下。“请。”简亓抬手指向茶盏:“贵客来此,为何人、何物、何事?”宋尽夏落座,一字一顿:“洞虚露。”简亓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淡点点头:“定金五千两银子,成功补两万五千两;失败定金不退。”“可以。”宋尽夏丝毫不犹豫将五千两推过去。林荫适时递上册子,手指轻点落款处:“你的名字、住址。”宋尽夏垂眸,册子上半部分密密麻麻写满了交易记录,字迹却像蒙了层雾。她一个字都看不清,只余最下方‘洞虚露’三个字醒目地刺眼。她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忽然顿住:“若是需要贵阁帮我拿到手呢?需要什么报酬?”话一出,就连一向沉稳的简亓都滞了片刻,他嘴角轻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想来,姑娘来之前并未打听过云重阁的规矩。”他眼睑轻抬,目光转向林荫:“云重阁的规矩,你告知下这位姑娘。”“是。”林荫转向宋尽夏,语调平静:“云重阁不掺和进任何纷争之中,若贵客有所求也不是不行。费用是你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二,以及——”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寂渺盘踞的手臂上:“姑娘身上的一个部位,眼、耳、口、鼻、手……都不挑。”宋尽夏惊骇地捂着自己胳膊,嘴角微抽:“贵阁还真是……与众不同哈。”寂渺眯着眼打量着这一黑一白两人,全程没有给宋尽夏任何意见。她的路,总得让她自己成长起来。那道探寻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寂渺猛地转头,正对上简亓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视线在他尾部停留了一瞬。小青,我怎么感觉他们在耍我?宋尽夏想了想,还是不太信林荫所言。若真如此残暴,云重阁又怎会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未必。寂渺视线转向不动如松的简亓,又落在林荫身上:他们既然敢这么说,想来这规矩在江湖中并不稀奇。他没说谎。人相百态,如云重阁这般不愿与任何为敌的心态虽说让人看不上,但架不住云重阁底蕴深厚,轻易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对手。人嘛,总会向强者低头的。那我还是自己找吧。且不说我现在压根回不了青鸾谷,光是以某个部位来换我都接受不了。若是报完仇那还好说……宋尽夏眼睛一亮:欸……你说他们同不同意等我报仇完付尾款?到时候别说是眼睛耳朵了,就是要我一条腿都行!你在感动你自己?寂渺轻嗤:你以为他们是我呢,讨价还价?他说着将尾巴不经意露出来,烦躁地在宋尽夏手腕上重重一拍:这条路不通。但若你真想,就让他们挖了你脑子吧,我看留着是没什么用。宋尽夏:“……”寂渺尾巴露出仅一息,林荫和简亓的视线便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又状似无意地收回。寂渺冷笑。今日是十一月末,按某些古籍记载,正是眠苔的发情期尾梢,最易辨认——
这两人怕是在验他的身份。送走宋尽夏,林荫关上门,惊疑不定地低声道:“好像不是眠苔吧,尾部没肉球。”简亓走到窗边,沉吟半晌:“今日是最后一日,时间到了,特征隐去也不是没可能。”“那就没其他法子能分辨了?”林荫想到陶也那势在必得的神情,微微挑眉:“主子对眠苔可是很感兴趣的。”“已经命人回阁里取相关古籍了。”简亓走到窗边,忽然道:“对了,江焰跑了。”林荫不以为意摆摆手:“蛇都回去了,他也没什么用了。倒是燕枝那边,你有没有命人看着?”他想了想,一拍窗沿:“算了,还是我去吧,其他人恐怕还没接近她就会被发现。”简亓点点头:“也好。你当心些,燕许说不定会出现在她身边。”“放心啦,隔两个时辰就给你传封信。”林荫眼神希冀,重重拍了两下简亓肩头:“若没信传回来,就是出事了——到时候你可得来捞我。”林荫前脚刚走,燕枝后脚便推门而入。“简亓,我查过了,主子的失踪多半就是庄主搞的鬼。”“怎么说?”“就凭他闭门不出,对这么多失踪人员并无半句交代。”燕枝眼神冷静,语速很快:“我进庄时被整整盘查了三遍才放行,主子绝对还在庄里。若想转移人员,不可能带近百号人悄无声息地出去而不被人发现。”她上前一步,双手撑住桌案,身体前倾:“还有,我刚从客居所过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参赛者全消失了。”简亓微微后仰,垂眸看着她:“说明了什么?”“结合落雪山庄毫不紧张的态度来看,这应当是选举武林盟主的一项考验。”燕枝直起身,兀自倒了杯茶一口喝下:“至于他们去了何处——”她搁下茶盏,转身指向门外某个方向:“禁园。那里看守严密,外人靠近不得分毫。除了大小姐和庄主谁都不能进。”简亓微微挑眉。他倒是没想到,燕枝短短几日竟查到了这一步。燕枝见他反应平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了?”简亓不置可否。燕枝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把夺过简亓手中茶盏:“你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看我到处奔忙,结果还落在你们后头?”简亓理了理衣摆,嘴唇微动:“你也没问啊。”燕枝:“……”两人久久对视着。良久,燕枝将手中那杯凉茶灌入腹中,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恨恨剜了眼简亓。简亓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薄红,眼神震颤:“……那是我喝过的杯子。”“那又怎样?”燕枝下巴一扬,理直气壮:“你的杯子镶金边,别人碰不得?”说着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外走。“你去哪?”“入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