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老哥,许大地,马车就停在镇外那片槐树林里,记住别熄火,缰绳松着,随时准备接应。”天刚蒙蒙亮,曹枭蹲在马车旁,压低声音叮嘱。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里面半箱伪装成货物的手榴弹。
邹万方靠在车辕上,步枪斜挎在肩上,独眼半眯着看向王家镇的方向:“放心,只要你们出来,三分钟内就能上车。”他指尖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镇上要是响枪,我就在林子边缘打信号枪。”
许大地正往腰间缠布条,把飞刀固定得更稳当些,闻言咧嘴一笑:“曹大哥,刘彪,你们尽管去‘逛街’,真要是被鬼子缠上,我这飞刀可不是吃素的——保管让他们知道,关帝庙出来的人不好惹!”
刘彪拍了拍怀里揣着的铁丝和小锯子,嘿嘿笑道:“放心吧,咱哥俩去镇上是‘做买卖’,不是打架。等会儿我弄两匹好马出来,咱们骑回去,比坐马车威风!”
曹枭最后检查了一遍怀里的驳壳枪,确认子弹上膛,又摸出几块银元塞进裤兜,对邹万方和许大地挥了挥手:“走了。”
两人猫着腰钻出槐树林,沿着田埂往王家镇的方向走。晨曦给镇口的炮楼镀上一层金边,两个伪军懒洋洋地靠在机枪旁打哈欠,枪托歪歪斜斜地架着,一看就是没睡醒。
“曹大哥,你看那俩货,跟没头苍蝇似的。”刘彪用胳膊肘碰了碰曹枭,“等会儿咱们混进去,先去茶馆坐坐,那儿三教九流都有,最容易捞消息。”
曹枭点点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故意佝偻着腰,装作赶集的老乡。刘彪则揣着手,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站住!”快到镇口时,一个伪军终于醒了盹,端着枪喝问,“干什么的?”
刘彪立刻堆起笑,从怀里摸出半包烟递过去:“老总,您抽烟。俺俩是附近村子的,来镇上给东家买点油盐,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料。”
伪军接过烟闻了闻,斜眼看了看曹枭:“他是你啥人?”
“俺叔,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见了官就怕。”刘彪说着,偷偷往伪军手里塞了一块银元,“老总辛苦,买点茶喝。”
伪军掂了掂银元,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笑:“进去吧进去吧,早点出来,晌午头松井太君要巡查,别撞上了。”
“哎哎,谢谢老总!”刘彪拉着曹枭快步走进镇里,等离炮楼远了,才啐了一口,“这狗汉奸,一块银元就打发了,真不要脸。”
曹枭没说话,眼睛却在快速扫视街道。王家镇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土房,不少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透着一股压抑。
“往左拐,前面第三家就是茶馆。”刘彪低声说,“老板姓王,以前跟俺爹认识,是个明白人,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果然看见一家挂着“老王茶馆”木牌的铺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零星的咳嗽声。刘彪推开门,一股烟草和茶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老板,来壶好茶!”刘彪大声喊道。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里屋探出头,看见是刘彪,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手:“是……是刘小子啊?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刚坐下,王老板就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问:“你咋敢来镇上?前阵子松井抓了好几个往山里送粮的,听说都是你们村的。”
“俺这不是没办法嘛。”刘彪叹了口气,“家里快断粮了,冒险来弄点吃的。”他给曹枭使了个眼色,“这是俺远房表叔,刚从关外回来,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活计。”
王老板打量了曹枭一眼,见他穿着粗布褂子,手上全是老茧,倒像个庄稼人,才松了口气,给两人倒上茶:“活计?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松井那畜生,三天两头抓人去修炮楼,昨天还把西头张屠户的儿子拉走了,说是要去黑风口抬弹药。”
曹枭端起茶杯,装作喝茶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
“修炮楼?”刘彪故作惊讶,“啥炮楼?王家镇的炮楼不是早就修好了吗?”
“谁说不是呢。”王老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要在黑风口往南再修三个炮楼,把进山的路全堵死,说是要‘清剿’山里的八路。前儿个我去给据点送水,听见松井跟翻译说,再过五天,就有一批钢材运过来,专门用来加固炮楼。”
曹枭心里一动——钢材?这可是好东西,既能做地雷,又能修武器。
“这么多钢材,得不少人抬吧?”刘彪顺着话头问。
“可不是嘛。”王老板往窗外看了一眼,“松井说了,要是找不到足够的民夫,就把镇上的年轻人全拉去,一个都跑不了。”他叹了口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伪军的吆喝:“都滚开!太君巡查了!”
王老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快!你们快从后窗走!松井认识你爹,要是看见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刘彪也急了,拉着曹枭就往后院跑。王老板则赶紧打开门,点头哈腰地迎出去。
两人刚从后窗跳出去,就听见松井那嚣张的声音:“王老板,你的茶馆,有没有可疑的人?”
“没有没有!太君,都是熟客!”王老板的声音带着颤音。
曹枭和刘彪不敢耽搁,顺着小巷往后跑,拐了几个弯,才甩掉可能的眼线。
“他娘的,差点被堵上。”刘彪喘着气,“不过这消息值了——五天后有钢材运过来,咱们正好截了它!”
曹枭点头:“钢材必须截,有了它,刘海能做出更好的地雷。现在先去办你的事——找两匹马。”
“跟我来!”刘彪眼睛一亮,带着曹枭往镇东头跑,“张财主家有两匹东洋马,是上次松井赏给他的,就拴在他家后院马棚里,俺去过好几次,熟得很!”
两人绕到张财主家后墙,刘彪从怀里摸出铁丝,三两下就把门锁弄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马棚里传来咀嚼声。
“小声点。”刘彪示意曹枭守在门口,自己则猫着腰溜到马棚前,熟练地解开缰绳,又从墙角摸出两副马鞍,快速给马套上。
“搞定!”刘彪牵着马走出来,得意地笑,“张财主这老东西,仗着有鬼子撑腰,天天欺负乡亲,今天就当是给他收点利息。”
曹枭刚想说话,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开门声,还有人说话:“老爷,刚才好像听见后院有动静。”
“去看看!是不是进贼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
“走!”曹枭低喝一声,翻身上马。刘彪也赶紧跳上马背,两人一夹马腹,从后院冲了出去。
“有贼!抓贼啊!”张财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伴随着枪声。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曹枭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个家丁正举着枪追赶,立刻从怀里掏出驳壳枪,对着天空“砰砰”开了两枪。
“砰!砰!”
枪声在镇里回荡,吓得追兵连忙趴在地上。两人趁机催马快跑,很快就冲出镇口,往槐树林的方向奔去。
“曹大哥,你这枪法,吓唬人挺管用啊!”刘彪在马上大笑。
曹枭收起枪,哼了一声:“下次再这么冒失,看我怎么收拾你。”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刚才那两枪,确实把他逗乐了。
到了槐树林,邹万方和许大地正等得着急,见两人骑着马回来,都松了口气。
“搞定了?”许大地问道。
“必须的!”刘彪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这两匹可是好马,比咱们那马车快多了!”
曹枭跳下马,对邹万方说:“有个重要消息——五天后,鬼子会运一批钢材到黑风口,用来修炮楼,咱们得想办法截下来。”
邹万方独眼一亮:“钢材?正好能给我的枪换个枪管。”他的步枪枪管有些磨损,早就想换一根了。
“不光是枪管。”刘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原来他担心两人,悄悄跟了过来,就藏在林子里,“有了钢材,我能做爆破筒,威力比手榴弹大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