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我们是总部派来的记者团,特地来采访根据地的抗战事迹!”为首的女记者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大步迎上来的李云龙,快门“咔嚓”作响。她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扛着摄像机、拿着笔记本的记者,把不大的院坝挤得满满当当。
李云龙敞开衣襟,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爽朗地大笑:“欢迎欢迎!记者同志快里头坐!咱根据地条件简陋,就委屈各位凑活喝口糙茶!”他往屋里招呼着,眼睛瞥见人群里有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正对着墙上的抗战地图拍照,嗓门更亮了,“那是咱最近的伏击战路线图!记者同志要是感兴趣,我让参谋给你们好好讲讲!”
“李团长,我们听说你们刚俘虏了一个日军俘虏,还特别能吹牛?”一个年轻记者挤到前面,手里的录音笔都快怼到李云龙嘴边了。
“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李云龙一拍大腿,笑得直跺脚,“你们说的是那个叫中田的吧?那小鬼子,吹起牛来能把天戳个窟窿!”他往禁闭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说自己一个人杀了七个八路军,还缴获了咱的重机枪!结果呢?被咱一个炊事员一扁担撂倒了!”
记者们顿时炸开了锅,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一个炊事员就能俘虏日军?”
“这俘虏现在在哪?我们能采访他吗?”
“他还敢接着吹牛吗?”
李云龙笑得更欢了,大手一挥:“在!怎么不在!那小子就在禁闭室蹲着呢!”他朝着警卫员喊,“小张!去把那吹牛逼的鬼子给带过来!让记者同志们好好‘欣赏欣赏’他的表演!”又转头对记者们挤眉弄眼,“你们尽管问,看他还能编出啥新鲜花样!咱保证不拦着!”
“李团长,这俘虏会不会抗拒采访?”女记者有些担心地问,手里的相机始终没放下。
“抗拒?他敢!”李云龙梗着脖子,“在咱根据地就得守咱的规矩!再说了,让他露露怯,也让大家伙儿看看,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鬼子,背地里有多窝囊!”他凑到女记者耳边,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那小子昨天还哭着喊着要找他妈呢,哭得跟个娘们似的!”
周围的记者们听得哈哈大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不多时,小张把中田押了过来。这家伙还是那副怂样,头发乱糟糟的,军裤膝盖处磨破了个洞,走路都打晃。看到满院子的记者和黑洞洞的镜头,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被小张一把薅住衣领才站稳。
“中田是吧?”男记者率先发问,把录音笔递过去,“听说你声称独自歼灭了七名八路军战士,能详细说说当时的经过吗?”
中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角偷偷瞟向李云龙,见他正抱着胳膊冷笑,赶紧摇头:“没……没有的事……是我瞎编的……”
“瞎编的?”另一个记者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是日军内部鼓励谎报战功吗?”
中田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是佐藤长官说的,他说只要能糊弄过上面,就能升官……我……我也是被逼的……”
“那你们日军在战场上,是不是经常用这种虚假战功欺骗民众?”
“你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是不是也像你的战功一样,全是谎言?”
“你被俘虏后,才知道八路军优待俘虏,是不是很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问题像雨点似的砸向中田,他被问得晕头转向,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只会重复着“是……是……我错了……”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直乐,时不时插一嘴:“听见没?这就是小鬼子的真面目!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一戳就破!”他突然提高声音,对着记者们喊,“各位记者同志,这还不算啥!咱根据地还有更厉害的——昨天曹枭带一营出去执行任务,那小子,年纪轻轻,打伏击战比我都精!等他回来,你们可得好好采访采访他!”
“李团长,曹枭同志去哪执行任务了?危险吗?”女记者关切地问。
“危险?咱八路军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李云龙眼睛一瞪,随即又笑了,“不过你们放心,那小子鬼主意多着呢!上次在黑风口,他用几捆柴禾就把鬼子的骑兵队引到了沼泽地,自己连根头发都没伤着!”他往门口望了望,“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得手了,正往回赶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马蹄声,一个骑兵翻身下马,朝着李云龙敬礼:“报告团长!一营在狼牙坡伏击成功!歼灭日军一个小队,缴获步枪三十支,曹枭同志让我先回来报信,他随后就到!”
记者们瞬间沸腾了,纷纷涌向门口:“太好了!我们去村口等曹枭同志!”
“李团长,一起去吗?”
李云龙大手一挥:“走!咱也去迎迎他!让你们亲眼看看,咱八路军的年轻干部,比那些吹牛逼的鬼子强多少倍!”他回头看了眼还在被记者围着的中田,冷哼一声,“让这小子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看看啥叫真正的战士!”
中田望着众人簇拥着李云龙往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还在追问的记者,突然蹲在地上,用袖子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一个戴眼镜的老记者叹了口气,放下笔:“其实他也只是个被战争裹挟的可怜人啊……”
旁边的年轻记者摇了摇头:“可怜归可怜,但撒谎吹牛、助纣为虐总是错的。比起曹枭他们在前线流血牺牲,这点‘可怜’算得了什么?”
远处,村口已经传来了欢呼声,显然是曹枭带着队伍回来了。中田的呜咽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沉默,只有那支还在转动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着这片刻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