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李简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评价一道菜咸淡适中，而不是在谈论一条人命的消逝。
小柱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鸡蛋（最后还是没忘拿）掉地上：“殿…殿下…您…您没事吧？” 他觉得殿下可能是刺激受大了，精神失常了。
“我没事。”李简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荒凉却开始孕育“种葱大计”的庭院，“我只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啥…啥事？”
“我们的对手，很急，而且…很怕。”李简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不惜杀人灭口，说明我们之前的方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那条线虽然断了，但也证明了一点——我们离真相，很近很近了！”
小柱子似懂非懂，但看到殿下没有崩溃，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他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那俺们接下来…”
“接下来，敌不动，我不动。敌已动，我…乱动。”李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们以为杀了人，我们就吓破胆了，就会彻底缩起来。那我们…就做给他们看！”
“啊？还要缩啊？”小柱子苦着脸，“再缩就真成乌龟了…”
“错！是缩起拳头，是为了下次打出去更有力！”李简纠正道，“表面上，我们要比之前更‘安静’，更‘认命’。但暗地里，我们的调查要转向更隐蔽、他们更想不到的方向！”
他手指向角落里那堆从旧档库扒拉来的“破烂”：“外部线索暂时断了，我们就从历史里找！从这些故纸堆里，把赵德言、萧远，甚至我那位好哥哥齐王的老底，都翻出来！”
于是，十二皇子寝殿的画风，从之前的“病弱皇子与他的憨憨海关关长”，变成了“病弱皇子与他的憨憨档案管理员”。
李简彻底过上了足不出户的“宅男”生活，每日不是在“病重昏睡”，就是在“研究史料”。那几卷破旧的帛书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每一个字、每一个可能隐含信息的符号都不放过。
小柱子的任务则变成了“深度挖掘机”。他不再冒险去跟踪打探，而是隔三差五就溜进旧档库，凭借着他“捡破烂”的天赋和存在感低的优势，每次都能从不同的角落、不同的废料堆里，扒拉出一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陈旧文书、废弃账册、甚至是一些看似无用的物品记录。
过程枯燥且充满灰尘，但小柱子干得兢兢业业，甚至开发出了乐趣——他把这当成了一种“宫廷垃圾淘金”游戏。
“殿下！您看俺找到了啥！”这天，小柱子又兴奋地捧着一卷沾满油污的竹简跑回来，“这好像是御膳房报废的旧账本！上面还有猪油味呢！”
李简接过那卷散发着诡异混合气味的竹简，忍着不适翻开。里面记录着某年某月采购的豚肉（猪肉）、油脂的数量和价格，字迹潦草，大多模糊不清。
他本来想随手扔掉，但目光扫过末尾几个负责验收签押的名字时，猛地顿住了！
其中一个名字，写得略显潦草，但依稀可辨——赵德言！
虽然只是负责验收一批猪肉，但这证明赵德言在內侍监的职位上，确实经手过宫中的物资采购！这和他之前档案里“监守自盗”的嫌疑对上了！
“有用！”李简精神一振，“小柱子，干得漂亮！这油污味…闻着真亲切！”
小柱子闻言，笑得眼睛都没了，觉得自己淘到了“金矿”。
又过了几天，小柱子神秘兮兮地抱回来一个破旧的陶罐，罐口用泥封着。
“殿下！这罐子藏在旧档库最里面，压在一堆烂木头下面，俺觉得肯定有宝贝！”
李简打开泥封，里面既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而是半罐子已经干涸、结成硬块的…绿色颜料？旁边还丢着几支秃了的毛笔。
绿色？
李简的心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起一点干涸的块状物，仔细分辨。颜色很深，偏暗，和他那包绿色粉末不太一样，但…同样是绿色！
“这颜料…是哪来的？”李简急问。
小柱子挠挠头：“俺也不知道…罐子上没字…就丢在那…”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这罐绿色颜料的出现，让李简更加确信，绿色在这个阴谋中，绝对是一个关键元素！
除了埋头故纸堆，李简也没有忘记他的“根据地建设计划”。
在他的指挥下，小柱子开始了对寝殿和庭院的“微改造”。
拔除杂草（功勋草除外）、清扫蛛网、擦拭门窗…这些基础工作让殿内殿外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虽然依旧破败，但至少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小柱子甚至真的搞来了几个破瓦盆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土（据说是御花园角落里“借”的），按照李简的“远程指导”，笨手笨脚地种下了几颗葱头和几瓣大蒜，郑重其事地摆在了窗台下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殿下，这玩意儿…真能长出来？还能解毒？”小柱子每天浇水时都充满怀疑。
“这叫希望，懂不懂？”李简看着那几盆丑丑的土疙瘩，心情却莫名好了些，“就算长不出来，看着也绿油油的，养眼！”
他还指挥小柱子，利用“稿费”换来的有限资源，尝试改善伙食。炒鸡蛋是常备项目（手艺逐渐从焦黑进步到微焦），偶尔还能煮个简单的蔬菜汤（虽然常常忘了放盐）。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至少是热乎的、安全的食物。
这种自己动手、一点点改变环境、努力活下去的感觉，极大地冲淡了死亡预言和外界威胁带来的恐惧。
主仆二人，一个在故纸堆里寻找敌人的蛛丝马迹，一个在破院子里耕耘着渺茫的希望，竟在这座冷宫般的王府里，生出一种奇异的、顽强的生机。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这日，小柱子又从旧档库回来，这次他没带回具体的物件，却带回了一个消息。
“殿下，俺今天听到两个管旧档库的老太监喝酒抱怨，说…说齐王殿下前几日不知为何，突然派人来调阅了一批…武德九年左右的旧档，说是要修什么书…弄得库房里乌烟瘴气…”
武德九年？
李简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玄武门之变的年份！是大唐权力彻底洗牌的一年！是无数秘密被埋葬的一年！
齐王李祐，那个纨绔子弟，他突然调阅那个敏感时期的档案做什么？修书？骗鬼呢！他像是能静下心来修书的人吗？
这绝对不正常！
李简立刻联想到赵德言！那个和内侍监、和库房、和齐王都有牵扯的赵德言！
难道…他们的阴谋，不仅仅关乎毒杀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子？还和更深层的、关乎那段血腥历史的秘密有关？
自己这个“透明人”，难道无意中卷入了某个更大的漩涡？
一股比之前更深沉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感觉自已仿佛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之前只看到眼前的毒蛇，现在才发现，悬崖之下，可能盘踞着更加可怕的巨兽。
“小柱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以后…尽量不要再靠近旧档库了。”
“为啥？”小柱子不解，“俺还没淘完呢！”
“那里…可能变得很危险。”李简没有过多解释，“我们的‘淘金游戏’，暂时结束。”
小柱子虽然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线索似乎指向了更可怕的方向，但李简并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混合着巨大的恐惧）。
敌人越强大，隐藏得越深，说明他之前的挣扎和反抗越有价值！
他不再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穿越者，他可能，无意中握住了一把能撬动某个巨大秘密的钥匙！
虽然这把钥匙可能下一秒就把他压死。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盯着眼前的毒药和御膳房了。
他需要更广阔的视野，需要了解这座宫廷更深层的权力格局和隐藏的恩怨。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庭院里，小柱子种下的葱蒜，似乎冒出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绿芽。
在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