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22章 死疑云与崔宝仪的橄榄枝
  李简的“毒发身亡”大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宫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激起了远超预期的巨大波澜。
  第二天,整个宫廷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一方面,是一位皇子(哪怕是透明的)因陛下赏赐之物而濒死的惊天丑闻;另一方面,则是各种私下里飞快流传的、真假难辨的猜测和谣言。
  “听说了吗?十二殿下不行了!浑身起红疹,吐得那叫一个惨!”
  “可不是吗!说是御赐的羊奶羹出了问题!食盒上查出了怪东西!”
  “哎哟,这要是查起来,得牵连多少人啊…”
  “查什么查?一个没人待见的病皇子,谁真会为了他大动干戈?估计最后还是哪个倒霉太监顶罪…”
  “我看也是…不过听说皇后娘娘震怒,下令严查了呢…”
  “啧啧…这宫里啊,真是…”
  各种议论声中,十二皇子的寝殿仿佛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风暴眼”。表面上,这里愁云惨淡,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小柱子忠实地执行着“悲情忠仆”的角色,眼睛肿得像桃子,见人就哭,反复诉说着殿下的“惨状”和食盒的“可疑”,成功地将“殿下快被毒死了”这个概念焊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内侍省和太医署的人来了几波,但看到李简那“气若游丝、面如金纸、浑身红疹”的骇人模样,以及小柱子那哭天抢地的架势,大多只是象征性地询问几句,留下些“尽力而为”的安慰(和更多的安神汤药),便摇着头离开了。没人愿意沾惹这身腥,尤其是在证据指向模糊、背后可能牵扯巨大的情况下。
  萧远也又来了一次。这次他号脉的时间更长,眉头皱得更紧。李简躺在床上,将全部意志力都用来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努力模仿出那种“生机即将断绝”的微弱和紊乱。他甚至能感觉到萧远指尖那细微的、试图探查真相的力度。
  良久,萧远收回手,对守在一旁、哭得直抽抽的小柱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殿下此番…中毒甚深,伤及根本…老臣…已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从小柱子嘴里“不小心”流传出去后,更是坐实了十二皇子必死的结局。
  暗处的目光,似乎终于满意了。监视的力度悄然减弱,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仿佛也随着李简的“濒死”而逐渐消散。
  计划,似乎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然而,在这极致的“静默”和“成功”之下,李简和小柱子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和生理压力。
  装死,远比想象中更难。
  李简必须长时间保持一动不动,连翻身、挠痒这种最基本的需求都要极力克制。呼吸要轻而缓,心跳要努力压慢(靠意志力某种程度上真能影响一点),还要时刻提防有人突然靠近探查。几天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都快僵硬了,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限。吃的喝的,只能靠小柱子深夜偷偷喂一点流食(主要是米油和蛋羹),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柱子也不好过。他不仅要时刻保持警惕,应对各方来客,还要照顾“尸体”状态的殿下,精神高度紧张。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死,支棱着耳朵听动静,生怕有人趁夜来“补刀”或者殿下真的一不小心过去了。他的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体重都掉了好几斤(虽然看起来依旧敦实)。
  “殿下…俺快撑不住了…”某个深夜,小柱子一边偷偷给李简喂米油,一边带着哭腔小声抱怨,“俺现在看谁都像来害您的…白天哭得俺脑仁疼…晚上还不敢睡…”
  李简艰难地吞咽着米油,用气声安慰:“再…坚持一下…他们…快信了…等他们彻底放松…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对手相信他已经彻底失去威胁,从而放松警惕,甚至…开始庆祝?一旦他们开始庆祝,就可能露出破绽!
  机会,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就在李简“病危”的第三天下午,殿外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来的不是宫里的太监或太医,而是一个穿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中年商人模样的男子,他通过守门的小太监递进来一张制作精良的名帖和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小柱子警惕地接过名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长安西市‘博雅书肆’,管事:崔福,敬拜十二皇子殿下。”
  博雅书肆?小柱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猛地,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收购“兰陵笑笑生”话本的书肆吗?!
  他赶紧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串开元通宝,比之前的“稿费”丰厚得多!钱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小柱子心脏砰砰跳,赶紧把东西拿给刚刚“苏醒”过来(短暂休息时间)的李简。
  李简挣扎着坐起,展开信件。信上的字迹清秀而有力,措辞恭敬却又不失分寸:
  “敬呈十二皇子殿下(兰陵笑笑生先生)台鉴:敝肆幸得先生大作《龙傲天长安奇遇记》,刊印之后,市井争相传阅,洛阳纸贵,好评如潮。读者皆翘首以盼后续篇章。今特奉上书酬若干,聊表敬意及催稿之切。望先生保重贵体,早日完稿,以飨读者。若有需敝肆效劳之处,但凭吩咐。博雅书肆主人,崔氏宝仪,敬上。”
  信的最后,还盖着一个小小的、朱红色的“崔”字印鉴。
  李简看着信,愣住了。
  崔宝仪?博雅书肆的主人?原来一直收购他书稿的,是这位崔小姐?而且听这口气,书卖得极好?读者催更?
  这…这简直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在他“濒死”的时刻,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刻,竟然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宫外的、带着铜钱香味的“催更信”!
  这不仅仅是一笔雪中送炭的财富,更是一条潜在的、通向外界的神秘纽带!
  这个崔宝仪,能开书肆,能运作话本,显然是个有能力的商人。而且她似乎并不知道“兰陵笑笑生”就是十二皇子,只把他当成一个神秘的作者。这种关系,反而更加安全!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李简脑中成型。
  或许…这个崔宝仪,可以成为他在宫外的眼睛和手脚?可以帮他做一些,小柱子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调查赵德言在宫外的产业?或者…购买一些宫里弄不到的、特殊的“东西”?
  “小柱子!”李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濒死”的虚弱都忘了装,“我们的转机…可能来了!”
  他立刻让小柱子磨墨(虽然手还在抖),找出一张相对干净的帛布,开始口述回信:
  “崔掌柜台鉴:来信收悉,稿酬奉敬,感激不尽。鄙人近来偶感风寒,缠绵病榻,稿事延误,深以为歉。然读者厚爱,不敢或忘,待病体稍愈,定当加紧创作。另,确有一事相烦…听闻长安城内,药材行当水深,尤以某些来自西域或南疆的稀有矿物、奇特染料为甚,真假难辨,时有以次充好、甚至以假乱真之事。鄙人对此颇感兴趣,欲搜集些许样本以作研究(用于创作),不知掌柜的人脉之中,可有精通此道、且口风严紧的可靠之人?若能代为寻访、采购一二,价钱好商量。此事乃私人癖好,万望保密。兰陵笑笑生,顿首。”
  李简的信,写得极其小心。他以“创作需要”为借口,将调查方向模糊地指向了“稀有矿物、奇特染料”(暗指绿色粉末),试探性地向崔宝仪发出了合作的信号。既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明说目的,留下了充足的回旋余地。
  他将信和一部分稿酬(作为定金)交给小柱子,让他务必想办法,通过最安全的渠道,尽快送到博雅书肆崔小姐手中。
  小柱子虽然不太明白殿下想干嘛,但看到殿下重新振作起来,他也来了精神,郑重其事地接过任务,像传递机密情报一样溜了出去。
  送走信后,李简重新躺回床上,但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崔宝仪的出现,像是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求生之路。虽然前途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