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112章 病树逢春,人设难崩
  “兰陵书局”引发的风暴在长安士林与市井间持续发酵,其带来的名声与财富如同奔涌的暗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李简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养病”生活之下。然而,在这喧嚣的背后,一个更基础、也更让李简欣喜的变化,正在他自身悄然发生。
  随着萧太医这个最大的毒源被拔除,加上长孙皇后派来的那位李太医(一位沉默寡言但医术扎实的老者)持续用相对温和的方子调理,以及李简自己暗中通过崔宝仪渠道弄来的一些相对安全的滋补食材,他那曾被毒素侵蚀、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缓慢而坚定的康复。
  这一日清晨,李简难得地在鸟鸣声中自然醒来,没有以往那种仿佛被巨石压住胸口、浑身酸软无力的沉重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冬日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久违的顺畅感。他试着动了动胳膊,抬了抬腿,虽然依旧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先天的孱弱和久病之后的虚浮,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隐痛,确实减轻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对着铜盆中的清水照了照,镜中那张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柱子!”李简心情大好,声音都比往日清亮了几分。
  小柱子端着温水进来,闻声一愣,仔细打量了李简几眼,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殿下!您、您今天气色看着真好!眼睛都有神了!”
  “是吗?”李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忍不住笑了,“看来李太医的方子,加上咱们偷偷加的营养餐,总算有点效果了。”
  主仆二人都为此感到由衷的喜悦。能活着,能健康地活着,是穿越以来李简最深切的渴望。
  然而,喜悦之余,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人设怎么办?
  他李简,在大唐宫廷的人设,是“自幼体弱多病”、“缠绵病榻”、“风吹就倒”的十二皇子。这个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并且为他前期规避了无数麻烦,也是他目前应对各方势力窥探的最佳保护色。
  如果他突然变得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活蹦乱跳……那之前的一切伪装都将前功尽弃。李世民会怎么想?长孙皇后会如何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尤其是李泰和李承乾,又会作何反应?他们会不会觉得之前的“病弱”全是伪装,进而怀疑他别有用心?
  想想就不寒而栗。
  “殿下,那咱们……”小柱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了担忧。
  李简在殿内踱了几步,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还能怎么办?继续演呗!而且,要演得比之前更‘敬业’!”
  他看向小柱子,开始部署新的“表演任务”:
  “首先,对外宣称,李太医用了新方子,病情略有起色,但根基未复,仍需静养,切忌大喜大悲,劳累过度。”——这是给身体的缓慢好转一个合理的官方解释,堵住一些人的嘴。
  “其次,咱们的‘日常表演’要升级。以前是‘病重’,现在是‘病弱但偶尔能起身’。以前是天天躺着,现在可以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但一定要裹得严严实实,旁边必须放着药罐子,手里最好再拿本闲书装样子,看几页就咳嗽几声,表示精力不济。”
  “最重要的是,”李简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我们要开始‘选择性’好转。比如,去大安宫给太上皇请安的时候,可以稍微显得‘精神’一点点,让他老人家觉得孝心感动天地,孙子身体见好。去立政殿见母后时,也可以适当流露出一点点‘好转’的迹象,让母后欣慰。但是!”
  他语气一转:“但凡有可能遇到其他皇子、嫔妃,或者任何不相干的外人,尤其是魏王、太子那边的人,必须立刻进入‘垂死病中惊坐起,谈笑风生又咳血’的影帝模式!特别是如果父皇突然召见,柱子,你记住,立刻给我脸上扑点粉,弄得更白点,走路再晃悠点,说话气若游丝点!”
  小柱子听得目瞪口呆,掰着手指头努力记住这复杂的“表演分级制度”,感觉这比管理“唐工坊”的账目还难。
  “殿下,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累了?”小柱子有些心疼。
  “累?”李简叹了口气,拍了拍小柱子的肩膀,“柱子啊,想在这地方活下去,并且活得稍微像个人样,这点累,算什么?总比被人当成威胁,莫名其妙丢了小命强。”
  于是,从这一天起,李简的“病弱王爷”生涯进入了2.0版本。
  天气晴好时,他会裹着厚厚的貂裘(用“玉冰烧”赚的钱买的,但对外说是皇后赏赐的旧物),在小柱子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在他宫殿外的小院里散步。步伐缓慢,身形“单薄”,时不时停下“喘息”片刻,眺望远方的目光带着三分忧郁、七分茫然,完美诠释了一个长期被病痛折磨的贵族青年形象。案几上,永远摆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道具汤药”。
  偶尔有路过的低阶宫人内侍,看到这一幕,无不心生怜悯,低声议论:“十二殿下真是可怜,看着比前些日子是好了些,可这身子骨……唉。”
  而当李治跑来寻他讲故事时,李简的“状态”会稍微“好”上那么一丝。虽然依旧靠在榻上,但眼神会明亮一些,讲故事的声音也会稍微有力一点,甚至会笑着捏捏李治日渐圆润的小脸。这让李治更加依赖和喜欢这位“虽然病着但很有趣”的十二哥。
  去大安宫时,李简则会表现出一种“因孝心而强打起精神”的模样,陪李渊说说话,偶尔还能对李渊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好奇”地问上一两句,让李渊觉得这个孙子不仅孝顺,心思也灵巧,心情愈发舒畅,赏赐了不少小玩意儿给他(转头就被李简让崔宝仪折现了)。
  但在一次去立政殿请安,恰好偶遇前来给皇后请安的太子妃(李承乾的正妻)时,李简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他几乎是立刻“虚弱”得需要小柱子全力搀扶才能站稳,行礼时摇摇欲坠,说话气若游丝,没说两句就剧烈咳嗽起来,吓得太子妃连忙让他平身,不敢多留,生怕这位小叔子当场晕倒在自己面前。
  消息传回东宫,李承乾嗤之以鼻:“果然是个没用的药罐子。” 对李简的戒心又降低了几分。
  魏王李泰安插的眼线回报的消息也大同小异,李泰虽然对李简之前的“奇思妙想”仍有疑虑,但听闻其“病体并未根本好转”,也就暂时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
  最考验演技的,是面对李世民。
  一次李世民心血来潮,召几个年幼的皇子一同用膳,李简也在列。席间,李世民目光如炬,看似随意地问了李简几句关于“兰陵笑笑生”话本在士林反响的看法(显然,皇帝什么都知道了)。李简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进入“虚弱+惶恐”模式,先是表示自己卧病已久,对外界之事不甚了解,然后小心翼翼地表示“儿臣偶尔翻看,只觉得故事新奇,至于士林反响……儿臣愚钝,实在不知”,说完还“恰好”被一口汤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成功将话题带偏。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样子,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既如此,便好生将养吧”,不再多问。
  退出甘露殿,回到自己的地盘,李简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细汗。
  “殿下,您没事吧?”小柱子担心地问。
  “没事,”李简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苦笑道,“就是跟咱们这位父皇说话,比连续蒸馏十锅‘玉冰烧’还累人。”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带着刻意营造的苍白和虚弱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病树逢春犹再发,我这棵‘病树’好不容易有点发芽的迹象,却还得拼命把自己伪装成快要枯死的样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然而,抱怨归抱怨,李简清楚,在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或者说,在李世民对他的“定位”明确之前,这个“病弱”的人设,还得继续,并且要更加精益求精地“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