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192章 风起贞观末
  贞观二十三年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五月末,长安城已经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梢拼命嘶鸣,街上行人稀少,连最勤快的货郎都躲到屋檐下摇着蒲扇。只有渭水河畔的皇家技术学院里,还是一片忙碌景象。
  棉田已经绿意盎然。扩种到五百亩的棉苗长势喜人,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塔姆带着二十几个新招的农户在田间除草,妮娅则在一旁示范如何掐掉多余的侧枝——这是她从家乡带来的经验,能让棉株把养分集中在棉桃上。
  李简戴着斗笠,赤脚走在田埂上。汗水浸湿了他的薄衫,但他毫不在意,正仔细检查一株棉苗的叶腋。
  “殿下,这边有几株好像生虫了。”一个农户喊道。
  李简走过去,果然看到几片叶子背面有细小的蚜虫。他皱了皱眉:“用苦楝叶水喷。记住,宁可少收几斤,也不用那些伤土伤苗的猛药。”
  “是,殿下。”
  从棉田出来,李简去了工坊区。水力纺织示范系统已经连续运转了三个月,除了必要的维护,几乎日夜不停。纺出的棉纱、织出的棉布,已经堆满了半个仓库。
  李德謇正带着几个工匠调试新做的“提花织机”——这是从蜀锦织造技术改进而来的,能在棉布上织出简单的花纹。
  “殿下,”李德謇见李简来了,擦了把汗,“提花机已经调好了,就是图案还不够精细。棉纱比丝线粗,织不出太复杂的纹样。”
  “不急,慢慢来。”李简看着织机织出的菱形花纹布,满意地点头,“能有花纹就很好了。第一批提花棉布,先做几十匹,送到东市铺子里试试行情。”
  “学生明白。”
  正说着,程处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满头大汗:“十二郎!出事了!”
  李简心中一紧:“怎么了?”
  “不是咱们的事,是宫里。”程处默压低声音,“陛下……陛下昏倒了!”
  “什么?!”李简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怎么样?”
  “就今早辰时。陛下在早朝时忽然头晕,差点从御座上摔下来。太医说是暑热攻心,加上操劳过度,需要静养。现在陛下在甘露殿,太子殿下和几位重臣都在那边守着。”
  李简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备马!我要进宫!”
  从学院到皇城,平时要半个时辰的路,李简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刻钟。到了宫门,守卫见是代王,也不敢阻拦,直接放行。
  甘露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等重臣都在廊下低声商议着什么,个个面色凝重。见李简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十二弟。”李治从殿内出来,眼圈有些发红,“父皇刚醒,太医说需要静养,暂时不能见人。”
  “九哥,父皇到底怎么样了?”李简急切地问。
  李治拉着他走到一旁,声音沙哑:“太医说是累的。这几年父皇一直硬撑着,其实身体早就……今日早朝议事,说到高句丽那边又生变故,父皇一急,就……”
  李简心中一沉。历史上的李世民,就是在贞观二十三年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的。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我能做些什么?”他问。
  李治看着他,眼神复杂:“父皇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你的棉田怎么样了。他说……‘告诉十二郎,好生种他的棉花,莫要分心’。”
  李简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九哥,我……”
  “我知道。”李治拍拍他的肩膀,“父皇的意思我明白。现在朝堂上下都盯着这里,你一个闲王,不宜过多掺和。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派人告诉你。”
  李简知道李治说得对。他现在什么官职都没有,留在宫里反而惹眼。他深深看了甘露殿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代王府时,崔宝仪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宫里情况如何?”她问。
  李简简单说了。崔宝仪沉默片刻,道:“殿下,陛下这一病,朝局怕是要有变动。咱们得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
  “魏王那边,最近动作频繁。”崔宝仪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三日前,魏王府的人秘密去了岭南。昨日,冯家在广州的货栈突然大量收购生丝,价格抬高了足足两成。而今天陛下就……”
  李简眉头紧锁:“你是说,魏王和冯家早有预谋?”
  “未必是预谋陛下生病,但他们肯定在准备什么。”崔宝仪分析道,“陛下在时,他们还有顾忌。一旦陛下……魏王绝不会甘心只做个闲王。冯家也想借机扩大在岭南的势力。这两方联手,第一个要对付的,可能就是殿下您。”
  “为什么是我?”李简苦笑,“我不过是个种棉花的闲王。”
  “殿下太看轻自己了。”崔宝仪正色道,“您的学院培养人才,您的海贸掌控商路,您的棉花可能改变整个纺织行业。这些看起来是‘闲事’,实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魏王想要那个位置,就必须掌控这些力量,或者……除掉掌控这些力量的人。”
  李简在书房里踱步。窗外的知了声一阵紧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宝仪,你说我该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崔宝仪道,“陛下让您‘好生种棉花’,这就是最好的旨意。您越是不问朝政,专心做自己的事,就越安全。魏王若真有什么动作,第一个要对付的也是太子,而不是您这个‘闲王’。”
  “可九哥他……”
  “太子殿下有房相、长孙大人辅佐,有陛下多年的安排,不是那么容易动的。”崔宝仪安慰道,“您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的阵脚。学院、棉田、海贸,这些都不能乱。只要您手里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无论将来谁坐上那个位置,都需要您。”
  李简深吸一口气,点头:“你说得对。传我命令:学院一切照常,棉田加强管理,海贸船队暂时收缩,不要给任何人把柄。”
  “是。”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李世民在甘露殿静养,朝政由太子李治代为主持。李治每日除了处理政务,就是去甘露殿侍疾,人都瘦了一圈。
  李简则真的“专心种棉花”。他几乎天天泡在学院里,不是下田就是进工坊,偶尔去藏书阁和孔颖达讨论学问,对外界的事充耳不闻。
  这一日,他正在棉田里查看虫害防治情况,李治突然来了。
  “九哥?”李简有些意外。李治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来学院?
  李治穿着便服,只带了两个侍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他没有寒暄,直接道:“十二弟,陪我走走。”
  兄弟二人沿着渭水河畔慢慢走着。河水在夏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渔夫在撒网,一派田园风光。
  “父皇今日精神好些了。”李治忽然开口,“能坐起来喝半碗粥了。”
  “那就好。”李简松了口气。
  “但太医说,这是回光返照。”李治的声音低沉,“父皇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李简脚步一顿,看向李治。
  李治没有看他,望着远处的河水:“十二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可以种田,可以织布,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如何做太子,如何做皇帝。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情绪,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朋友。”
  他顿了顿:“父皇病倒这半个月,我每天要见几十个大臣,批几百份奏章,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想,这个位置,真的值得吗?”
  “九哥……”李简不知该说什么。
  “值得。”李治自己回答了,“因为这是父皇打下的江山,因为这是千万百姓的指望。我不能辜负,也不敢辜负。”
  他转过身,看着李简:“所以十二弟,我要你帮我。”
  “九哥请说。”
  “父皇一旦……魏王必反。”李治的声音冰冷,“他在军中有人,在朝中有人,在地方也有人。冯家只是明面上的棋子,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