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218章 墨鸢的第一份报告
  李简站在后院的老梅树下,借着月光看树干上的划痕。三道浅浅的痕迹,呈品字形排列——这是“有重要情报,请取”的记号。
  他伸手探进树洞,摸到一个油纸包。取出,展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绢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这是墨鸢的第一份正式报告。
  自从情报网建立以来,暗羽卫收集的信息都是零散传递的。今天一条,明天一条,虽然及时,但缺乏系统性。李简之前就交代过,每隔一段时间,要做一份汇总报告,把这段时间的重要发现整理成册。
  现在,这份报告来了。
  他回到书房,点上灯,开始仔细阅读。
  墨鸢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分明。报告分成几个部分:朝臣动向、宗室动态、可疑事件、综合分析。
  第一部分,朝臣动向。
  长孙无忌:二月十五赏春宴后,当晚依旧独自在书房待了一整夜。据府中眼线回报,书房内隐约有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次日,长孙无忌召见了几个门生故吏,包括御史台中书舍人若干。谈话内容不详,但此后几日,朝中开始流传“诸王就藩”之议。
  褚遂良:与长孙无忌府上周账房的往来依旧频繁。二月十六,周账房再次去褚府,待了半个时辰。次日朝会,褚遂良附和了长孙无忌关于“整顿吏治”的奏议。但奇怪的是,散朝后,褚遂良单独求见了陛下,待了一刻钟。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于志宁:太子少师,最近频繁出入东宫,似在加紧教导太子李忠。据东宫眼线回报,于志宁近日多次提及“储君之道”,并告诫太子“多听陛下教诲,少与外人往来”。这话似有所指。
  程咬金:老将军最近称病不朝,在家“养病”。但据程府眼线回报,程咬金每日早起练拳,饭量不减,身体好得很。称病只是借口,目的是避开朝堂纷争。
  李简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程咬金这老狐狸,果然精明。
  第二部分,宗室动态。
  濮王李泰:铁矿之事有了新进展。程家那边的人在庄子附近蹲守多日,终于弄到了几块矿石样本。经匠人辨认,确实是铁矿石,而且品位不低。更关键的是,他们发现庄子里有冶炼过的炉渣——这说明不仅仅是采矿,还在冶炼。私开铁矿已是大罪,私炼铁器更是死罪。李泰的胆子,比想象的大。
  郁林王李恪:二月十六,李恪府上来了一位神秘客人。客人是从后门进入的,在府中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赤雁的人跟踪那人,发现他最后进了……长孙府。又是长孙无忌。李恪和长孙无忌之间,到底在密谋什么?
  李简皱起眉头。李恪是李世民第三子,素有才干,当年也是夺嫡的热门人选。现在他和长孙无忌暗中往来,不得不防。
  代王李简:这部分是写他自己的。墨鸢如实记录了最近一段时间,各方对李简的关注情况。长孙府的人还在暗中盯着他的产业,但自从关了几家铺子后,盯梢的人明显少了。濮王府的人也曾派人打听过他的消息,但只是例行公事,没什么特别。最让李简意外的是,宫里也有人打听他——不是李治的人,而是……
  他仔细看去,墨鸢写道:“二月十四,有神秘人至西市打听代王产业情况。赤雁跟踪,发现其人最后进了……感业寺。”
  感业寺?
  李简心头一跳。那不是武则天出家的地方吗?
  他继续往下看:“感业寺乃先帝嫔妃修行之所。此人进寺后,与一尼姑密谈。尼姑法号‘明空’,年约三十,相貌端庄。据查,此人系先帝才人武氏,入感业寺已逾半年。”
  武则天!
  李简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未来的女皇,现在还在感业寺里当尼姑。但她已经开始打探消息了?打探的还是他的产业?
  她想干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第三部分,可疑事件。
  这部分记录了一些零散但值得注意的线索。比如,长安城里最近多了些陌生面孔,操着关陇口音,在各衙门附近晃悠。又比如,东市有人私下兑换铜钱,数量巨大,来源不明。再比如,城外几个庄子最近在大量收购粮食,囤积居奇……
  每一条线索,墨鸢都标注了时间和地点,有的还附上了追查建议。
  第四部分,综合分析。
  这是墨鸢自己写的分析,虽然简短,但切中要害:
  “综合近期情报,长孙无忌正在加紧布局。一方面联络濮王、郁林王,似在拉拢宗室;另一方面在朝中安插人手,巩固势力。其目标,应是制衡陛下,确保自身权位。濮王私开铁矿,所图非小。郁林王与长孙往来,动机不明。感业寺武氏,突然关注代王产业,原因待查。建议:继续盯紧长孙、濮王、郁林王三方动向,同时追查武氏背景及意图。”
  李简看完,沉默良久。
  这份报告的信息量太大了。长孙无忌的野心,李泰的胆大,李恪的暧昧,武则天的异动……每一条都可能要命。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做了些批注:
  长孙无忌——重点盯防,特别是他和李泰、李恪的往来。
  李泰——铁矿之事,必须查实证据。若能拿到确凿把柄,将来或许有用。
  李恪——暂时按兵不动,但要搞清楚他和长孙无忌到底是什么关系。
  武则天——派人潜入感业寺,查清她为何关注自己。
  批注完,他唤来小柱子:“请墨鸢来一趟。”
  半个时辰后,墨鸢出现在书房里。
  “十二郎,”她看到案上的报告,“您看完了?”
  “看完了。”李简示意她坐下,“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
  墨鸢脸上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等待下文。
  “有几个地方,需要补充。”李简指着报告上的批注,“长孙无忌那边,要特别注意他和李泰、李恪之间的往来。如果能弄清楚他们谈什么,更好。”
  墨鸢点头。
  “李泰的铁矿,要拿到确凿证据。矿石样本有了,但还不够。最好能弄到冶炼的器具,或者账目——证明他确实在私炼铁器。”
  “明白。”
  “李恪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但要多派几个人盯着,搞清楚他和长孙无忌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还是被胁迫,还是另有图谋。”
  “是。”
  “最后,”李简顿了顿,“感业寺那个武氏,派人潜进去。查清她的底细,查清她为什么打听我的消息。但千万小心,不要暴露。”
  墨鸢微微一愣:“武氏?一个尼姑而已,十二郎为何如此在意?”
  李简笑了:“墨鸢,你信不信,这个尼姑,将来可能比长孙无忌还难对付?”
  墨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追问,只是点头:“属下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十二郎。”
  “说。”
  “程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泰的铁矿,可能已经炼出铁器了。”墨鸢压低声音,“有人在庄子里听到过敲打声,像是打造什么东西。”
  李简心头剧震。
  打造东西?打造什么?农具?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继续查。”他沉声道,“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在打造什么。”
  “是。”
  墨鸢离去后,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
  二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手札里的那句话:
  “权谋之道,如履薄冰。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现在,他就是在薄冰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