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正在书房里翻看墨鸢最新送来的情报,小柱子匆匆进来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是王公公。”
李简放下手中的册子,整了整衣袍:“请。”
王德进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行礼道:“代王殿下,陛下口谕:请殿下即刻进宫,两仪殿叙话。”
李简心头一动。又是“叙话”?上次是让他进宫商量褚遂良的事,这次又是什么?
“臣遵旨。”
送走王德,李简更衣出门。马车驶向皇宫时,他心中暗暗猜测李治这次召见的目的。
是朝中又出什么事了?还是长孙无忌又有新动作?或者……是因为昨天偶遇新城公主的事?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李简下车时,正好看到褚遂良从里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褚遂良微微颔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李简也点头回礼,心中却多了几分警惕。褚遂良刚从两仪殿出来,李治就召见他,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两仪殿内,李治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笑了笑:“十二弟来了,坐。”
李简行礼坐下。李治也回到御案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批阅奏折,而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十二弟,”李治忽然开口,“昨天你出城了?”
李简心头一跳。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他坦然承认,“臣弟和程处默去城外踏青,路上偶遇了新城。”
“踏青?”李治笑了,“二月天,有什么青可踏?”
李简讪讪道:“就是……随便走走。”
李治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十二弟,你不用瞒朕。朕知道你去干什么。”
李简心头一凛。
“程家盯着濮王那个庄子的事,朕知道。”李治缓缓道,“朕还知道,那个庄子里有铁矿。”
李简倒吸一口凉气。
九哥居然知道?
“陛下……”他想解释,李治却摆摆手。
“朕不是怪你。”李治道,“朕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李简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弟……还没有确凿证据。万一弄错了,冤枉了濮王,反而不好。”
李治点点头:“你是怕朕冲动?”
“臣弟是怕陛下为难。”李简道,“濮王是陛下的兄长,若没有确凿证据就怀疑他,陛下心里也不好受。”
李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十二弟,你想得比朕周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铁矿的事,朕已经派人去查了。若查实,朕自有处置。”
李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九哥既然知道了,而且已经派人去查,那就不用他操心了。
“陛下圣明。”他道。
“少拍马屁。”李治摆摆手,“朕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陛下请讲。”
李治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李简:“你看看这个。”
李简接过,打开一看,是御史台的一份密奏。内容是关于……褚遂良的。
密奏中说,褚遂良与长孙无忌往来密切,多次私下会面,有“结党之嫌”。还附了一份名单,列出了褚遂良这些年提拔的门生故吏,密密麻麻几十人。
李简看完,心中翻江倒海。
这封密奏,和他从墨鸢那里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但墨鸢的情报更详细,更准确。
“陛下怎么看?”他问。
李治沉默片刻,缓缓道:“朕不知道。”
李简一愣。
“朕不知道褚遂良是真的和长孙无忌勾结,还是只是正常的往来。”李治道,“朕也不知道这封密奏是出于公心,还是有人想借机整他。”
他看向李简:“十二弟,你怎么看?”
李简想了想,谨慎道:“臣弟以为,陛下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怎么说?”
“褚遂良是朝中重臣,又是先帝留下的老臣,没有确凿证据,不宜轻动。”李简道,“陛下可以一边观察,一边给他一些机会,让他表明立场。”
“什么机会?”
“比如,”李简道,“下次朝会上,陛下可以故意提一个和长孙无忌意见相左的议题,看褚遂良怎么反应。如果他附和长孙无忌,说明他和长孙无忌确实有默契;如果他替陛下说话,说明他至少不是完全倒向长孙无忌。”
李治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十二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李简谦虚道:“臣弟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些?”李治摇摇头,“行了,别装了。朕有你这个弟弟,是朕的福气。”
从两仪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李简站在殿外,深深吸了口气。
今天这番对话,信息量不小。李治知道铁矿的事,知道褚遂良的事,而且主动问他意见——这说明,九哥是真的信任他。
这份信任,来之不易。
他要好好珍惜。
回到王府时,程处默已经在等着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十二郎,怎么样?”
李简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程处默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陛下知道铁矿的事了?”
“知道。”李简点头,“而且已经派人去查了。”
程处默挠挠头:“那咱们还盯着不?”
“盯。”李简道,“但换个方式。别靠太近,别打草惊蛇。万一陛下那边查不出什么,咱们还能补上。”
程处默点点头:“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十二郎,我爹让我问你,褚遂良那事,你怎么看?”
李简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暂时还看不清。”
“看不清?”
“对。”李简道,“褚遂良这个人,太复杂了。他和长孙无忌有往来,但又不完全倒向他;他给陛下提建议,但又不完全站在陛下这边。他在两头下注。”
程处默挠头:“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活命。”李简道,“想在这乱局中,找到最安全的位置。就像你我一样。”
程处默愣了愣,忽然叹了口气:“这日子,真累。”
“累也得活着。”李简拍拍他的肩,“行了,你先回去。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送走程处默,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夜色渐深。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默默道:
父皇,母后,你们看到了吗?
九哥越来越像个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