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222章 暗流
  李简是被后院老梅树上的一阵鸟叫声吵醒的。不对,不是鸟叫,是暗羽卫的联络哨——三短一长,有紧急情报。
  他一骨碌爬起来,披了件外袍就往后院跑。小柱子端着洗脸水在后面追:“王爷!您还没洗漱呢!”
  李简没理他,跑到梅树下,伸手探进树洞。里面果然有一个油纸包,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回到书房,展开纸卷。墨鸢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显然写得急:
  “十二郎:昨夜亥时,褚遂良秘密出府,乘车至崇仁坊一处宅子。半个时辰后,长孙无忌从后门进入。二人密谈至子时方散。赤雁冒险靠近,隐约听到‘程咬金’‘称病’‘兵权’等词。另,今日早朝,御史中丞李敬玄将上奏弹劾程咬金‘托病避事,有失臣节’。署名疑似长孙授意。墨鸢。”
  李简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长孙无忌要对程咬金动手了?
  程咬金是开国老将,虽然现在称病不朝,但他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长孙无忌若想掌控兵权,程咬金就是最大的绊脚石。弹劾“托病避事”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逼程咬金交出兵权,或者干脆把他赶出长安。
  “小柱子!”李简喊道,“快去请程小公爷!马上!”
  小柱子见他脸色不对,不敢多问,撒腿就跑。
  李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转着。
  褚遂良果然和长孙无忌是一伙的。虽然上次李治试探他时,他表现得模棱两可,但私下的密会骗不了人。这老狐狸,两头下注,哪边赢他都有的赚。
  但现在不是追究褚遂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帮程咬金度过这一关。
  程咬金若倒了,他的靠山就少了一座。而且程处默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坐视不管。
  半个时辰后,程处默气喘吁吁地跑来:“十二郎,出什么事了?”
  李简把密报递给他。程处默看完,脸色铁青:“这老匹夫!我爹称病是为了躲是非,他倒好,拿这个做文章!”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李简按住他的肩膀,“程伯伯那边,你赶紧回去告诉他,让他有所准备。”
  程处默深吸一口气:“怎么准备?”
  李简想了想,道:“第一,让程伯伯今天别‘病’了。既然有人说他托病,他就直接去上朝。亲自去,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程处默点头。
  “第二,让程伯伯到了朝上,主动请辞军职。”李简继续道,“就说‘老臣年迈,不堪重任,请陛下另择贤能’。”
  程处默瞪大眼:“什么?主动请辞?那不是正中长孙无忌的下怀?”
  “你听我说完。”李简摆摆手,“请辞是姿态,让长孙无忌一拳打在棉花上。陛下不会真的同意,反而会觉得程伯伯识大体。到时候,陛下会挽留,会赏赐,会公开表态信任程伯伯。这样一来,长孙无忌的弹劾就落空了。”
  程处默愣了好一会儿,挠挠头:“这……能行吗?”
  “信我。”李简看着他,“程大哥,你什么时候见我出过馊主意?”
  程处默咬咬牙:“行!我这就回去!”
  他转身要走,李简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告诉程伯伯,到了朝上,无论长孙无忌说什么,都不要跟他吵。越冷静越好,越低调越好。”李简道,“程伯伯脾气暴,我怕他压不住火。”
  程处默苦笑:“我尽量劝。”
  程处默走后,李简换了身衣服,也准备进宫。这事光靠程咬金自己还不够,他得去李治那边吹吹风。
  进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褚遂良的事。要不要告诉李治?告诉吧,证据不足,万一是误会,反而打草惊蛇。不告诉吧,又怕李治被蒙在鼓里。
  最后他决定:先不提褚遂良,只说长孙无忌要弹劾程咬金的事。李治自然会联想到谁在背后支持。
  两仪殿外,李简正好碰到王德。王德低声道:“殿下来得巧,陛下刚散朝,正一个人在里头生闷气呢。”
  李简心头一沉。看来朝会上已经出事了。
  他进殿行礼,李治抬起头,脸色确实不好看:“十二弟来了,坐吧。”
  李简坐下,没急着开口。
  李治先说了:“今天朝会,御史中丞李敬玄弹劾程咬金,说他‘称病不朝,消极怠工,有负圣恩’。朕还没说话,长孙无忌就站出来附和,说‘老臣当为表率,不可懈怠’。你说,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李简点头:“臣弟也这么觉得。”
  “程咬金今天倒是来了。”李治继续道,“他二话不说,当场请辞,说‘老臣年迈,愿解甲归田’。朕还没反应过来,褚遂良又站出来,说‘程将军忠心为国,不可轻去’。你猜怎么着?”
  李简摇头。
  “褚遂良说完,长孙无忌居然也改口了,说‘程将军劳苦功高,陛下当加赏赐,以示优容’。”李治苦笑,“这一唱一和的,朕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唱哪出。”
  李简心中冷笑。这一出戏,唱得真精彩。长孙无忌先发难,褚遂良再装好人,最后长孙无忌顺水推舟——既试探了程咬金,又不得罪人,还把“宽厚”的名声留给了自己。
  “陛下怎么处置的?”他问。
  “朕能怎么处置?”李治道,“程咬金请辞,朕不准。赏了他五百匹绢,让他好好养病。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简松了口气。李治的处理,算是最优解了。
  “陛下英明。”他道。
  “英明什么?”李治摇摇头,“朕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程咬金今天要是真辞了,朕的损失就大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简:“十二弟,你说,程咬金请辞这事,是谁的主意?”
  李简坦然道:“是臣弟的主意。”
  李治一愣,随即笑了:“朕就知道。除了你,没人能想出这种‘以退为进’的法子。”
  “臣弟只是觉得,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示弱。”李简道,“程伯伯在军中的威望,不是长孙无忌一句弹劾就能动摇的。他主动请辞,反而显得大度。陛下不准,更显得陛下知人善任。长孙无忌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收手。”
  李治点点头:“你说得对。朕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十二弟,你说,褚遂良今天为什么要替程咬金说话?”
  来了。李简心头一紧。
  “臣弟觉得,”他斟酌着措辞,“褚遂良可能是在两头下注。”
  “两头下注?”
  “对。”李简道,“他既不想得罪长孙无忌,又想讨好陛下。所以他先附和长孙无忌的弹劾?不,他没有附和,他是等程伯伯请辞后才站出来。这样,既不得罪长孙无忌(因为弹劾已经做了),又显得他顾全大局。”
  李治若有所思:“你是说,褚遂良不可信?”
  “臣弟不敢断言。”李简谨慎道,“但陛下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以后的表现。”
  李治点点头:“朕知道了。”
  从两仪殿出来,李简长长地呼了口气。今天这事,总算有惊无险。
  回到王府时,程处默已经等在书房了。他脸色好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十二郎,我爹说,今天多亏了你。”
  李简摆摆手:“程伯伯没事就好。”
  “不过我爹让我问你,”程处默压低声音,“褚遂良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李简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准。但他今天替程伯伯说话,不一定是好心。可能是想两边都不得罪,也可能是想借机向陛下示好。”
  程处默挠挠头:“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盯着。”李简道,“墨鸢那边,已经有人在盯了。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
  “行。”程处默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我爹说,这几天让我少出门,免得给长孙无忌口实。”
  李简点点头:“程伯伯说得对。你就在家待着,有事我让人去找你。”
  程处默走后,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天色渐暗。后院的梅树在暮色中影影绰绰,树干上的划痕隐约可见。
  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