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苟在长安看盛世 > 第235章 李泰的试探
  代王府的书房里,李简正拿着墨鸢刚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了川字。密报上说,濮王府那个之前来报社打听的下人,今天又来了,这回不是打听,是直接送来一封信。
  信是李泰亲笔写的。
  内容不长,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濮王李泰希望能在《长安趣闻》上开一个“专栏”,每月定期刊登他的诗作。信中还附了一首诗,作为“样品”。
  李简把诗念了一遍。比上次那首更隐晦,写的是“松柏经冬不凋”,字面是咏物,但谁都知道松柏象征气节。李泰这是在暗示自己“经冬不凋”——历经风雨还在,有韧性,有底气。
  “崔先生,”李简把信递给崔宝仪,“你怎么看?”
  崔宝仪看完,脸色凝重:“殿下,濮王这是要长期占版面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王爷也会跟风。到时候《长安趣闻》就成了他们争奇斗艳的擂台,咱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李简点头。崔宝仪说得对。李泰要的不是“登诗”,而是“占位”。他要通过定期露面,维持自己的存在感,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我李泰还在,我李泰没事。
  “殿下,怎么回?”崔宝仪问。
  李简想了想,笑了:“回他:感谢濮王厚爱。本刊版面有限,不能为濮王开专栏。但濮王的诗作,可以与其他投稿一视同仁,择优刊登。”
  崔宝仪眼睛一亮:“这是拒绝,但拒绝得很客气。既不得罪他,又不让他得寸进尺。”
  “对。”李简道,“另外,他那首‘样品’诗,可以登。但不能放在显眼位置,夹在中间就行。”
  崔宝仪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程处默又来了。这次他学乖了,没翻墙,是从后门进来的。一进门就道:“十二郎,听说李泰给你写信了?”
  “消息传得真快。”李简苦笑。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李泰自己张扬。”程处默坐下,压低声音,“他在濮王府设宴,跟几个文人说了,他的诗要登在《长安趣闻》上。那些文人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满长安都知道了。”
  李简心头一沉。李泰这是在造势。他故意张扬,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他和《长安趣闻》有关系。这样一来,李简就被动绑上了他的战车。
  “这个老狐狸。”李简骂了一句。
  程处默挠头:“那怎么办?”
  “我已经回了信。”李简道,“他的诗可以登,但不能开专栏。这样一来,大家知道他的诗是‘投稿’,不是‘专栏’,性质不一样。”
  程处默松了口气:“那就好。”
  “还有别的事吗?”
  “有。”程处默压低声音,“我爹让我告诉你,李泰那个庄子,最近运进去一批新东西。”
  “什么?”
  “铁甲。”程处默声音更低,“我爹的人亲眼看见,好几车用油布包着的铁甲运进庄子。虽然包得严实,但有一件没包好,露了出来。”
  李简倒吸一口凉气。铁甲是军用物资,私人不得私藏。李泰不仅有兵器,还有铁甲,他想干什么?造反?
  “证据呢?”
  “我爹让人画了图,记下了车马的标识。”程处默道,“但想要实物证据,得冒险进去偷一件。我爹说风险太大,暂时不动。”
  李简点头:“让程伯伯别冒险。证据可以慢慢收集,命只有一条。”
  “明白。”
  程处默走后,李简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夏夜的虫鸣开始响起。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李泰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兵器,粮草,铁甲……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只差一个旗号。他到底想什么时候动手?还是在等什么时机?
  他提笔,给墨鸢写了一封信:
  “盯紧濮王府和那个庄子。特别是李泰身边的人,有没有在长安城里活动频繁的。另,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濮王府。”
  写罢,封好,让小柱子送出去。
  第二天一早,李简进宫求见李治。
  两仪殿里,李治正在看奏折。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折子,笑道:“十二弟,听说濮王要给你投稿?”
  李简心头一跳。消息传得真快,连李治都知道了。
  “是。”他老实道,“濮王想开专栏,臣弟婉拒了。但他的诗可以投稿,一视同仁。”
  李治点点头:“你做得对。开专栏,就是给他造势。朕虽然不怀疑他,但也不能让他太张扬。”
  李简松了口气。九哥的态度,和他想的一样。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臣弟还有一事禀报。”
  “说。”
  李简把李泰庄子里的发现——兵器、粮草、铁甲——简要地说了一遍,隐去了程咬金的名字,只说“有可靠消息”。
  李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十二弟,”他缓缓开口,“你觉得,濮王是想造反吗?”
  李简摇头:“臣弟不敢断言。但他私藏兵器、铁甲,已经违法。陛下若有证据,可以派人去查。”
  “证据?”李治苦笑,“你说得轻巧。濮王是朕的兄长,没有确凿证据,朕不能动他。万一查了没查到什么,反而打草惊蛇,还会被大臣们说朕猜忌兄弟。”
  李简点头。李治的顾虑是对的。
  “所以,”李治看着他,“朕需要更多的证据。你那边,继续盯着。有新的发现,立即报朕。”
  “臣弟遵旨。”
  从宫里出来,天色已近午时。李简坐在马车里,回想着李治的表情。九哥对李泰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既想查,又怕查;既怀疑,又不愿承认。这种矛盾,正是帝王之心的常态。
  回到王府,骆宾王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稿纸,见李简进来,连忙起身:“殿下,第九期的稿子,晚生选好了。”
  李简接过看了看。这一期的头条,他决定写一则关于长安新开张的西域马球场的趣闻——这种话题安全,还能吸引那些喜欢马球的贵族。二版是诗作,包括刘仁轨的夏景诗,一个不知名文人的咏荷诗,还有李泰那首“样品”诗,夹在中间,不显山露水。三版是广告,最后一版是“长安问答”。
  “不错。”李简点头,“就按这个排。”
  骆宾王犹豫了一下,问:“殿下,濮王的诗,要不要加个按语?比如‘此诗系濮王投稿,本刊一视同仁’之类的,以示公允。”
  李简想了想,摇头:“不必。加按语反而显得刻意。就正常登,和别的诗一样。读者怎么解读,是他们的事。”
  骆宾王点头,转身去忙了。
  傍晚时分,墨鸢来了。
  “十二郎,感业寺那边,有消息了。”她进门就道,“陛下今天派人去了感业寺,给武氏送了一封信。”
  李简心头一动:“信里写的什么?”
  “不知道。”墨鸢摇头,“但送信的人出来后,武氏身边的丫鬟开始收拾东西。像是要搬家。”
  搬家?那就是要回宫了。
  “继续盯着。”李简道,“武氏什么时候回宫,第一时间报我。”
  “明白。”
  墨鸢走后,李简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武则天要回宫了。这是大事,标志着永徽年间的权力格局,即将进入新阶段。而他,作为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必须提前布局。
  怎么布局?还是那句话——不亲近,不得罪,躲远点。武则天将来是女皇,得罪不起,但也不能靠太近。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让她觉得自己无害,也不值得拉拢。
  他铺开纸,给李治写了一封信:
  “陛下,臣弟听闻陛下欲接武氏回宫。臣弟以为,此事当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另,臣弟近日收到消息,濮王府那边动作频频。陛下当多留个心眼。”
  写罢,封好,让小柱子送进宫。
  夜深了。李简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五月二十的夜晚,月亮已经不圆了,开始缺了一角。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