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宋时谋 > 第455章 头锤
  曹炬和高滔滔没有走正门,依然越过围墙离开了曹氏宗祠。
  暮春时节,汴梁城的风里还带着几分花木的清润,曹氏宗祠的青瓦墙头爬着些许新绿藤萝,两人身影翻跃而过时,带起的风拂动藤叶,簌簌作响,恰似暗夜里无声的絮语。落地时足尖轻点,青砖地面只留下浅浅印痕,便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宗祠外的林荫道。
  “你这三哥曹岯,当真是个妙人。”高滔滔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身素雅的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言语间带着几分玩味。方才在宗祠之内,曹岯一番插科打诨,既解了场面上的僵持,又不失世家子弟的体面,这般进退有度的风趣,倒是少见。
  “是啊。”曹炬漫不经心的答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夜色渐浓,林荫道两侧的树影愈发深邃,隐约可见枝叶间藏着的暗桩。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忽一抬足,靴底精准地踢中地面两颗圆润石子,石子带着破空之声,如流星赶月般飞入不远处的茂密树丛。只听“簌簌”几声轻响,树丛中几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鸟,身形一晃便迅速隐入更深的黑暗,转眼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这些亦是你凛风阁的属下?”高滔滔黛眉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她久在深宫,又出身明教,对暗中布局之道并不陌生,方才那些人影的身法,虽算不得顶尖,却也利落沉稳,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基本皆是。”曹炬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审慎,“我与你相处,言谈之间难免触及惊天隐秘,这些人留在近处,终究不妥,赶远些方能安心。”他深知明教与曹家的渊源牵扯甚广,更关乎大宋朝堂的暗流涌动,些许疏忽便可能招致无穷祸患,不得不谨慎行事。
  高滔滔闻言,轻轻颔首,随即又补充道:“莫要小瞧了这些人。其中颇有几位一流高手,一身武功犹在你凛风阁分舵挡头易千秋之上,只是时运不济,未能身居高位,只得屈居人下罢了。”她眼光毒辣,方才那几道黑影闪退时的步法、气息,已然让她窥得几分深浅。
  高滔滔懒懒倚在一旁的树干上,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添了几分慵懒魅惑:“不消你来说。曹、毕、丁三家本就是明教出身,虽当年立誓不将武功传于后人,但招揽武林高手的眼光,却是独到至极。百余年经营下来,这汴梁曹府之内,藏龙卧虎,较皇宫大内的高手阵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事你也知晓?”话一出口,曹炬便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一时糊涂了。昔日的储妃娘娘,久在深宫,遍览皇家秘录,这些事于你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隐秘。”
  听曹炬拿自己以前的身份打趣,高滔滔非但不怒,反而眉眼弯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正说明曹炬对她那段过往早已毫无芥蒂,方能如此坦然调侃。她娇笑一声,接口道:“是啊。当年在皇室秘录中见得这一段记载时,滔儿心中的震惊,几乎不亚于从何教主口中得知,那声名赫赫的峨眉派,亦是我明教的分支……”
  “咦!”高滔滔忽的明眸一亮,乐不可支地笑弯了腰,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如盛放的花枝,“如此说来,这大宋的江山,岂不正是我明教的天下?”
  曹炬闻言,哭笑不得,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敢问心师姐,何教主若知晓此事,会这般认为吗?”
  “但事实本就如此啊!”高滔滔笑得眉眼弯弯,气息都有些不稳,“只是你们曹、毕、丁三家,再加上那峨眉派,皆是各自为政,不听明教总坛号令罢了。”
  曹炬一撇嘴,故作不屑地说道:“至于这般高兴吗?瞧你这副傻样。”
  高滔滔顿时不依了,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小师弟,你怎可对师姐我这般说话?真是没规矩!”她心中清楚,曹炬方才称她为“师姐”,实则是在提醒她莫要再提“滔儿”二字,免得泄露身份。只是多年来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方才在祠堂里听了半天曹岯自称“哥哥我”,高滔滔忽觉“师姐我”这称谓亦是十分有趣,便顺口用了出来。
  “你真正的小师弟,姓李名无病,年方五岁。”曹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笑着说道,“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甚是可爱。改日有机会,带你见见便是。”
  两人在林荫道上嬉闹了片刻,夜色愈发深沉,曹炬收敛了笑意,不禁问道:“你方才所说的皇家记载,宫内究竟何人可以浏览?”此事关乎曹家与明教的隐秘,他不得不问个明白。
  “就知你会牵挂此事。”高滔滔抿唇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自然只有官家赵祯与储君方能翻阅。不过储君对师姐我言听计从,时常将这些秘录带回储君宫中,师姐我早已尽数看遍了。”
  曹炬沉吟片刻,道:“你挑几件最为重要之事写下,呈于家父。他老人家见你如此有心,又知晓这许多隐秘,定会对你更看重几分。”
  高滔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用将所有秘事尽数写下,交给枢相大人吗?”
  “不必。”曹炬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还是细水长流为好。”话音刚落,他忽的品味出高滔滔话中的试探之意,顿时面露愠色,怒道:“你对我还耍什么心机?难道你觉得本公子对你别有所图不成?”
  高滔滔自知失言,见曹炬动了真怒,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软声道:“好啦好啦,滔儿知错了还不行吗?你莫要生气了。”
  曹炬却不看她,甩开她的手,一个人径直向前走去。高滔滔看着他挺拔却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的背影,跺了跺脚,嗔恼道:“男子汉大丈夫,怎的这般小心眼?”话虽如此,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心中早已没了半分怨怼,只剩几分娇嗔与无奈。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曹炬拐了个弯,径直向左而去。高滔滔在他身后急忙叫道:“错了错了!碧水园应往右行才是,你怎的走反了?”
  “你对曹府的路径,倒是记得很熟。”曹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惊奇,“谁说我要回碧水园了?随本公子一同去见家父。”
  高滔滔闻言,顿时面露难色,颇不情愿地说道:“如今都已这般时辰了,夜深得很,我这贸然前去,多有不便。再说了,我去见枢相大人,又有何缘由?”
  曹炬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恳求:“别看本公子外表风光无限,实则整日里给老头子做牛做马,忙得脚不沾地,睡得比狗还晚,起得比鸡还早,当真是苦不堪言……你就陪我走一趟吧,有你在,老头子或许还能少念叨我几句。”
  “好了好了,懒得听你诉苦。”高滔滔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心中的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她心中清楚,自己不久便要动身前往西宁,曹炬拉着她去见枢相夫妇,实则是想在这段时日里尽量消减彼此之间的隔阂,全然是替她着想。想通此处,高滔滔方才心中的那一点小疙瘩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小脸一扬,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师姐我便陪你去一趟便是。”
  两人并肩前行,途经曹府客厅时,曹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只见客厅内灯火已熄,宴席果然早已散去,想来宾客们都已各自离去。他不再停留,与高滔滔一同直向内院而去。
  到了内院门口,只见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内隐约透出点点灯火,伴着几声低低的谈话声。曹炬轻咳一声,以示通报。片刻后,一个身着青绿色比甲的丫环走了出来,见是自家少主人,连忙敛衽施礼,恭敬地说道:“小婢见过五公子。”
  曹炬微微颔首,问道:“院内可有客人?”
  那丫环躬身答道:“回五公子,是四老爷正在老爷书房议事。”
  曹炬心中了然,知晓她说的是礼部尚书曹序。曹家在朝的几位重臣之中,曹序是最早投向父亲曹佾的,父亲与母亲也待他亲如手足,平日里皆以“四弟”相称,关系十分亲近。
  高滔滔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轻声说道:“枢相大人既是在待客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