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场上的风波虽暂时平息，但那股暗流涌动的紧张感却并未消散。
太子妃傅澜书一箭惊四座，救下小郡主的英勇事迹迅速传开，赢得了无数赞誉，但也将她和东宫推向了更瞩目的风口浪尖。
沈珩下令彻查，雷厉风行，那匹疯马被迅速控制，驯马师、相关侍卫以及所有接触过马匹的人员都被隔离审问。
猎场行宫的一处偏殿内，气氛凝重。沈珩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听着属官的初步汇报。
“殿下，那匹马检查过了，马尾根部发现一枚极细的毒针，应是导致马匹突然发狂的原因。毒针上的毒并不致命，但能极大刺激牲畜神经，使其狂躁。”东宫侍卫统领沉声道。
“毒针……”沈珩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冰冷，“何人能近身下毒？”
“驯马师和负责喂马、刷洗的马夫皆有可能。但臣等盘问至今，尚未有人招认，也未见明显可疑之人。对方手脚极其干净。”
这时，傅澜书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她换了身常服，神色却不像平日那般跳脱，带着几分思索。
“聊什么呢？有线索了吗？”她很自然地将茶放到沈珩手边，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一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汇报的侍卫统领愣了一下，看向太子。若是往常，这等机密之事，断无后宫女子参与的份。
但太子殿下却只是极其自然地接过茶盏，甚至将刚才的汇报简要说给了傅澜书听，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侍卫统领心中暗惊，对这位太子妃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有了新的认知。
傅澜书听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毒针？手法挺隐蔽啊。目标是冲着我来的？还是想制造混乱，一石二鸟？”
她当时离小郡主最近，若她反应慢点，或者身手差些，非死即伤，而若是小郡主出事，康亲王一脉必然与东宫生出嫌隙。
沈珩看向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冲着我一个人。”傅澜书分析道，“我平时深居简出，与人无冤无仇的，最多就是有点……嗯……活泼？值得用这么大阵仗？倒像是冲着东宫来的，或者想搅黄秋猎，让父皇和太子你没脸。”
她的思路清晰直接，切中要害。沈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而且，”傅澜书忽然想起什么，“那毒针既然细小，发射的机关肯定也不大。下毒的人当时肯定就在附近，才能找准时机发射。查过当时围观人群里谁有异常吗？或者，谁不在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侍卫统领闻言，猛地一拍额头：“娘娘提醒的是！臣光顾着查马厩相关人员，竟忽略了现场！臣这就去排查当时所有在场人员的动向！”
“等等。”傅澜书叫住他，“重点查查那些……嗯……可能不太希望太子殿下好，或者跟康王府有点过节的人。”
她说得比较委婉，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指的是哪些势力。
侍卫统领领命匆匆而去。
殿内只剩下沈珩和傅澜书两人。
“可以啊，澜书。”沈珩看着她，语气听不出褒贬，“分析得头头是道。”
傅澜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你别忘了，我二哥可是大理寺少卿，耳濡目染我也学了点皮毛！再说，这种背后下黑手的阴损招数，跟我小时候我大哥带我掏鸟窝结果被隔壁家胖子放狗追，是一个路数！都得找受益最大或者最恨你的人！”
沈珩：“……”这类比虽然粗俗，但莫名贴切。
他伸手，将她揽到身边，低声道：“日后更要小心。今日之事，恐非结束。”
傅澜书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她心里一软，反过来拍拍他的背：“安啦安啦！我厉害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你说过会兜底的！”
沈珩抱紧了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嗯。”
有属官求见，沈珩松开她，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神色处理公务。
傅澜书也没离开，就坐在一旁，拿起他桌上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翻看着，偶尔还能提出一两个看似跳脱却颇有见地的想法。
夫妻二人一个冷峻沉稳，一个灵动跳脱，却意外地和谐默契。
傍晚时分，侍卫统领再次回报，神色凝重：“殿下，娘娘。臣等仔细排查了当时在场所有人，发现三皇子殿下的一名贴身侍卫，当时本该在三皇子身边护卫，却有一段时间不知所踪，且无人能证明其去向。而此人……其胞弟曾是康亲王府的马夫，因手脚不干净被杖责后赶出王府，不久便郁郁而终。”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三皇子沈淇！
傅澜书和沈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
“可能拿到证据？”沈珩问。
侍卫统领摇头：“那侍卫嘴很硬，拒不承认。毒针发射的机关也未曾找到，可能已被销毁。目前……证据不足。”
沈珩沉默片刻，道：“继续盯着。另外，将查到的线索，‘无意中’透露给康亲王知晓。”
侍卫统领心领神会：“是！臣明白！”
康亲王是宗室长辈，性子火爆且极其护短。若让他知道有人想害他爱女，还可能与三皇子有关……即便没有铁证，也够三皇子喝一壶了。
侍卫统领退下后，傅澜书凑到沈珩身边，眨眨眼：“你这招祸水东引，可以啊！”
沈珩睨她一眼：“跟你学的。”
傅澜书：“……我那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是夜，康亲王果然怒气冲冲地去寻了三皇子的晦气，虽未明说，但言语间的敲打和警告意味十足。
三皇子沈淇气得砸了一套心爱的茶具，却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对东宫和傅澜书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经此一事，傅澜书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皇室斗争的阴暗和沈珩的手段。
她并未感到害怕，反而生出了一股“要与夫君并肩作战”的豪气。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她，恰好也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