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看着况复生手里那瓶“血天使”,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这个看起来才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满脸天真地喝着血的替代品,就像普通小孩喝牛奶一样自然。
“复生,你爸爸说他要搬走。”
况复生手里的瓶子顿了一下,脸上那股欢快劲儿一下子就蔫了下去。
他慢慢把瓶子放到茶几上,两只脚在沙发边上晃来晃去,半天没吭声。
“又要搬家了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疲倦。
“六十年了,我跟爸爸搬了不下三十次家。”
况复生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数,
“从闽西到广东,从广东到澳门,再从澳门到香港。每次住个几年,爸爸就说不能再待了,怕被人发现我们不会老。”
王珍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惨的那几年,我们连医院的血袋都搞不到。”
况复生歪著脑袋,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讲述著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经历,
“爸爸就去殡仪馆,趁半夜没人,偷死人的血给我喝。”
“那种味道”他皱了皱鼻子,
“又冷又腥,像喝隔了好几天的铁锈水。但爸爸说,不能喝活人的,喝了就跟山本一夫没区别了。”
王珍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珍珍姐姐,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况复生忽然抬起头,冲她竖起六根手指,然后又加了八根。
“六六十八?”
“嘿嘿,没错!”
况复生咧嘴一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闪过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六十八岁的老头子,困在十岁的身体里。我这辈子都上不了中学,也不能去考驾照,连电影院的恐怖片都不让我买票。”
他说得像在开玩笑,但声音越来越小。
“我其实挺想当个真正的老人的。可以坐在公园里下棋,可以养条老狗,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人说我今年六十八了,而不是被所有人当成小屁孩。”
王珍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把况复生的脑袋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复生,你们哪儿也不用搬。”
况复生愣住了。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嘉嘉大厦,以后就是你和天佑的家。”
王珍珍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爸爸要搬走,我去跟他谈。他不听,我就天天去找他谈,一直谈到他答应为止。”
况复生仰起头,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王珍珍,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珍珍姐姐,你不怕我们吗?”
“怕什么?”
王珍珍揉了揉他的头发,挤出一个笑容,
“你就是个六十八岁的小鬼头而已。”
况复生使劲眨了眨眼,把快要掉出来的东西逼了回去,然后一把抱住了王珍珍的胳膊。
“珍珍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珍珍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好,那你先把鼻涕擦干净。”
通天阁。
碧加推开山本一夫办公室的门时,身上还带着那晚被金正中那一刀的残余疼痛。
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但那份屈辱感却挥之不去。
她走到山本一夫面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老板,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山本一夫没有抬头,他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一个苹果。
果皮完整地垂下来,一圈一圈,像一条红色的蛇。
“说。”
“香港警务处,从副处长到各区总警司,已有十七人被转化为四代僵尸。”
碧加的声音冷硬,
“政府方面,入境处、海关、廉政公署,核心岗位也安排了我们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除了况天佑所在警局的一个叫高保的巡警,其余警员全部转化完毕。那个高保当天请了病假,不在岗。”
山本一夫削苹果的手停了。
“高保?”
“是。一个普通巡警,没什么威胁。要不要我补上?”
“不必。”
山本一夫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留一个活口给况天佑,他才知道害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香港。
“况天佑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以为躲在人类社会里就能心安理得地当他的好人。”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我要让他看看,他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碧加跪在原地,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地毯上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老板眼里只有况天佑,只有那个女人。
她呢?
她追随了六十年,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换来的,却只是一个冷漠的“不必”。
“碧加。”
“在。”
“你昨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碧加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山本一夫转过身,那双绿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下不为例。”
碧加低下头,指甲终于刺破了掌心。
“是。”
同一时间,香港某警局。
况天佑推开警局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异样的感觉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后脑勺。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的僵尸本能在疯狂地发出警报。
走廊里,几个同事正端著咖啡闲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况天佑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气息——那种只有同类才能闻到的、属于僵尸的味道。
他脚步放慢,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余光扫过每一个同事的脸,他们的表情正常,动作正常,说话正常。
但他们的体温,不正常。
偏低。
每一个人都偏低。
况天佑的心往下沉了沉。
“天佑!天佑!”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况天佑回头,看到高保满头大汗地从楼梯口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就往消防通道里拽。
“你干什么?”
况天佑皱了皱眉。
高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过来,才压低了嗓门:
“天佑,这局里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前天请了一天病假,昨天回来上班,就发现所有人都变了。”
高保抹了把汗,声音发抖,
“刘sir以前每天早上必迟到十分钟,现在天不亮就到了。老王以前一到中午就出去吃叉烧饭,这两天中午全在办公室待着,什么都不吃。
还有前台的小陈,你知道她有多怕冷的,现在大夏天开着空调十六度,穿件短袖坐那儿,脸不红心不跳。”
高保越说越害怕,抓着况天佑的手都在哆嗦。
“最恐怖的是昨晚,我加班忘了东西回来拿,看到刘sir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他咽了口唾沫。
“他在喝东西。从一个黑色的袋子里,用吸管那袋子里的东西是红色的,天佑,是红色的!”
况天佑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你先回家,今天别来上班了。”
“啊?那你呢?”
“我去问问清楚。”
高保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况天佑独自走上三楼,在刘海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刘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到况天佑时,他的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况天佑,有事?”
况天佑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况天佑直直地盯着刘海,开门见山:
“刘sir,你最近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刘海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放松。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