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古堡二层的走廊灯笼全亮了。
莱利不知道从哪搬了十几盏铁灯笼挂在走廊两侧,暖黄色的光把石砖墙面照出一层柔和的暖色。
金正中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往外看。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
“明天精灵节。”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翻了个身躺回床上。
对面墙上那个骷髅头装饰画在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金正中盯着骷髅头的眼窝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明天这场婚礼结束之后,莱利就要把命交出来。
他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了头。
隔壁况天佑的房间门虚掩著。
况天佑坐在床沿上擦那把折叠小刀。
刀面很小,擦起来三下就完事了,但他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
王珍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帆布袋搁在膝盖上,手里翻著那本小说——还是第三十七页,几天了一页没翻过去。
“天佑。”
“嗯?”
“你说莱利真的会在婚礼之后让马小玲收他吗?”
况天佑把折叠刀收好,塞进双肩包的侧袋里。
“他说了算数。”
“可是诗雅——她刚答应嫁给他。”
况天佑沉默了一阵。
“如果是我——”
王珍珍把小说合上,放在膝盖上,
“如果有人告诉你,结完婚第二天你就要去死——我不会让你去。
况天佑转过头看她。
王珍珍的圆框眼镜在灯光下反著亮。
她的脸很平静,但攥著书脊的手指发白。
“珍珍——”
“我不是在说我们。”
王珍珍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在说诗雅。”
况天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我知道你在说谁。”
他把她攥著书脊的手掰开,十根手指扣在一起。
“别想太多。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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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
马小玲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穿着紧身长裤和运动鞋——没换睡衣。
龙纹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紫光压着没亮。
她侧身从门缝里挤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枫靠在拐角的墙上,两手抄著卫衣口袋,棒棒糖叼在嘴角。
“又睡不着?”
马小玲的脚步停了半拍。
“你怎么在这?”
“等你。”
“谁让你——”
“你今晚肯定出来。”
林枫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你脑子里在转的事——我知道。”
马小玲靠在对面的墙上,两手抄在口袋里,跟他面对面隔了半步。
“你说。”
“你在想诗雅。”
马小玲没否认。
“你在想——莱利答应了婚礼后把命交出来。但诗雅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诗雅知道了——”
“她不会让他死。”
马小玲接过话头。
林枫点了下头。
“她会怎么做?”
马小玲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你觉得。”
“你猜猜看。”
马小玲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诗雅跟莱利在一起五十年了。她恨了他五十年——但今天她亲手摸了那面墙。三年的抓痕。十根指甲。”
她停了一拍。
“一个恨了五十年的人忽然发现对方为她受了三年的罪——这种冲击够大。够她重新想一遍这段关系值不值得。”
林枫嚼了两下棒棒糖。
“然后呢?”
“如果她知道莱利跟袁不破有约定——婚礼结束就交命——她会怎么选?”
马小玲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绞在一起。
“她会拿自己换。”
走廊里安静了一截。
“五十年前莱利把她变成僵尸,是因为不敢一个人待着。现在——她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去死。”
马小玲的声音很低。
“所以她会在婚礼之后——用某种方式——替莱利挡掉那一刀。”
林枫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打算怎么办?”
马小玲偏过头。
“什么怎么办?”
“你是驱魔师。莱利是四代僵尸。按你们马家的规矩——不管他有什么苦衷,该收还是得收。”
马小玲抿了一下嘴。
“但你刚才的语气——不像是要收人的语气。”
马小玲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没说不收。我是——”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在想——明天那场婚礼,我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驱魔师?还是朋友?”
马小玲没接话。
走廊的灯笼晃了一下。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你呢?”
马小玲扭头看他,
“你怎么看这事?”
林枫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莱利是四代。诗雅连代数都不明确,估计也就五六代的水平。”
他靠着墙,两肩往上耸了一下,
“他俩加在一起——在我面前连半招都不够看。”
马小玲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管他们死活?”
“我的意思是——这种级别的事,不值得你纠结。”
他叼著棒棒糖,声音含混了一截。
“你纠结的不是莱利该不该收。你纠结的是——你心软了。”
马小玲的手从身前放了下去。
“马家祖训说过不准心软吗?”
“没说过。”
“那不就结了。”
林枫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
“明天——你用什么身份去,你自己定。我陪你。”
他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林枫。”
他停了。
“你那句不够看——”
“嗯?”
“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天天显摆你那几万年的底子?”
林枫回过头。
马小玲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一半被灯笼照着,一半藏在阴影里。
“我觉得挺烦的。”
“哪种烦?”
“让人没有安全感的那种烦。你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让我觉得你随时会走。”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枫的棒棒糖歪了。他伸手扶正,咬了一口。
“我不走。”
三个字。
马小玲的手指在臂弯里攥了一下。
“你说的。”
“我说的。”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晚安。”
门合上了。
林枫站在走廊里,棒棒糖在齿间磕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几万年了。第一次有人说他让人没有安全感。
他把手揣回口袋,转身回了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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