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捏著口袋里的绳子,半天没开口。
林枫也没催。
手里空着,嘴里空着,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他。
画里的龙安静挂在墙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的——是真的?”
马小玲的声音很平。
林枫抬头。
“马灵儿当年到底怎么死的?”
沉默了四五秒。
林枫的声音压了半截。
“误伤。”
“嗯。”
“但她死了。”
“死了。”
大厅里只剩窗外路灯嗡嗡的电流声。
马小玲的手指在口袋里攥著那根编了一半的绳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所以你等了两千年——是因为她。”
“是因为你。”
马小玲抬起手,拦了一下。
“我问的是——你看到的到底是马小玲,还是马灵儿?”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语气会这么冲。
林枫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停在一步远的距离。
“马灵儿不会踩我的鞋。不会骂我三句。不会拎两袋外卖挤电梯。不会买四件颜色不同的一样外套。也不会坐在沙发上偷偷给我编绳子。”
马小玲的耳根烧起来了。
“这些事情只有你干得出来。”
他的手揣回口袋,
“你就是你。不是替身。”
马小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没有完全信。但她选择了往前走一步。
“行。”
这个字挤了很久才出来。
“今天太晚了。”
她转身往房间走,“明天你带我去见我姑姑。”
“好。”
“你别觉得我信了你。我只是需要更多的证据。”
“行。”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
“那根绳子明天再给你。”
门合上了。
林枫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桌上那根棒棒糖的空棍,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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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
马小玲洗了脸,换了白色长袖加牛仔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龙纹戒指用袖口擦了一遍。
她上楼,到了林枫那层,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
敲了三下。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
林枫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齐。
一张沙发,一张桌子,窗台上搁了一排棒棒糖空盒——叠得整整齐齐的。
“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他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都行。”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大概是在找杯子。
马小玲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串钥匙,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
还有一台相机。
黑色的机身,老式的,边角磨得发亮。
那种能装胶卷、但也带小屏幕可以回看的混合型老机器。
她的手伸了过去。
拿起来,按了一下回放键。
屏幕亮了。
第一张是一条街。
骑楼、招牌——旺角。
第二张是一碗牛腩面,筷子还插在碗里。
第三张——
马小玲的手指僵住了。
ktv包房。
灯光花花绿绿。
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穿灰色卫衣的——林枫。
右边的——
是她。
黑色短款皮夹克,头发散著,手里握著麦克风。
她在笑。
不是那种拍照时候的客套笑,是整张脸都放松了的、嘴巴张得有点大的笑。
林枫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离她的肩膀隔了两指宽。
马小玲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把认识林枫以来所有的时间全过了一遍。
她没有跟他去过ktv。
她绝对、百分之百、没有。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马小玲下意识把相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双手抄到身后。
林枫端著两个杯子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扣著的相机。
又看了一眼马小玲的脸。
她的表情太不自然了——下巴抬着,两只眼珠子往右飘了半寸,活脱脱一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样。
“你看了。”
“我没——”
林枫把杯子搁在桌上,走过去,把相机翻过来,按了两下回放,退到那张ktv的照片上。
屏幕朝着她。
马小玲不说话了。
“看了就是看了。”
林枫把相机搁回桌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紧张什么。”
马小玲的手指在身后绞了两下,最后抄到胸前抱紧。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从来没跟你去过ktv。”
“你去过。”
“我没有!”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
马小玲的嘴合上了。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店的油锅声。对面楼有人在晾衣服,竹竿磕在铁栏杆上叮的一声。
“什么叫另一条时间线?”
林枫拿起桌上的茶杯转了一圈。
“你记不记得,有一天早上醒过来,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马小玲眉头皱了一下。去年七月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天,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
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那天之前,是另一条时间线。时间被改过,原因以后慢慢跟你说。结果就是,旧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普通人的记忆全部清零。”
“但你记得。”
“我是犼。时间洗不掉我的东西。”
马小玲低头又瞟了一眼那张照片。
里面的自己笑得那样放松,拿着麦克风,整个人没有半点防备。
她咽了一下。
“那条时间线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枫放下杯子。
“你也知道我是僵尸。你也纠结过。后来想通了,但始终没跨出那一步。”
“什么意思。”
“你跟我的关系,卡在朋友和恋人之间。你没告白,我也没。你请我吃过饭,我送你回过家。你生气的时候骂我,开心的时候——也骂我。”
马小玲的耳朵热了一截。
“还是因为祖训?”
“嗯。你放不下那条规矩。”
马小玲靠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这八个字砸在她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受。
是一种更拧巴的东西——跟另一个自己擦肩而过,那个自己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始终没有推门进去。
“那我岂不是白活了一条时间线。”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枫看着她,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嬉皮笑脸的那种,是很轻很短的,带着一点释然。
“不白活。”
马小玲没接话。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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