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天,天亮了。
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海面平静了,像一面镜子。岛的南岸一片狼藉,但岛中央的山上还是绿的。
陆沉醒来的时候,发现四个女人已经在干活了。
艾琳在砍竹子——她用石斧砍了几根竹子,拖到岩石下面,开始搭一个简易的棚子。林野在溪边打水——海啸没有影响到山上的泉眼,溪水还是清的,还是甜的。苏晚在采草药——她在山上找到了退烧草和消炎草,用石头捣碎了,敷在陆沉的手臂上。温阮在捡柴——她在灌木丛里找到了很多被海啸冲上来的干树枝,堆在岩石下面。
“你们……”他想坐起来,但左腿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别动。”苏晚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腿还没好。”
“你们什么时候醒的?”
“天没亮就醒了。”艾琳说,“睡不着。”
“为什么不叫我?”
“你需要休息。”林野说,“你守了一夜。”
陆沉看着她们。她们的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脸上有泥巴,衣服破了,手上有伤口。但她们在笑。
“我们开始重建了。”温阮说,“你来指挥,我们来干活。”
陆沉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我来指挥。”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重建营地。
新营地建在山腰上,比原来的营地更高,更安全。这里离水源近——溪流就在旁边,离海滩远——海浪打不上来。视野也很好——能看到海面和岛内的大片区域。
艾琳负责砍竹子。她的手臂力量恢复了很多,一天能砍二十根竹子。她的金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修长的脖子。汗水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脖子滑进锁骨,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野负责编墙壁和屋顶。她的手指很巧,编出来的竹片很整齐。她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编的时候会哼歌——一首彝族民歌,旋律很慢,很好听。
苏晚负责医疗和烹饪。她在营地周围种了一圈草药——退烧草、消炎草、止血草,用竹片围起来,防止被踩坏。她做饭的时候会把食物分成五份,每份都一样多。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温阮负责打水和捡柴。她的手越来越稳,已经能一次抱一大捆柴了。她的脸色也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蜡黄色,而是有了一点血色。她走路的时候不再发抖了,脚步很稳。
陆沉坐在岩石下面,指挥她们干活。他的左腿还绑着夹板,不能动。但他能说话,能看,能思考。
“艾琳,柱子再往左偏一点。五度,往外斜。”
“林野,屋顶的棕榈叶要一片压一片,像瓦片一样。”
“苏晚,火堆要放在上风口,烟才不会吹进棚子里。”
“温阮,柴要堆在干燥的地方,离火远一点。”
四女按照他的指挥干活。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她们的眼睛很亮,动作很快。
三天之后,新营地建好了。
竹屋比之前小了一些,但更结实。屋顶用双层竹片和三层棕榈叶,墙壁用竹片编织后加了一层棕榈叶。地面铺了干竹子,上面铺了棕榈叶。火堆在竹屋前面,用石头围了一圈。工具棚在竹屋旁边,里面放着鱼叉、竹刀、弓箭。
“比之前的好。”林野说。
“因为有经验了。”艾琳说。
“也因为有你。”苏晚看着陆沉。
“对。”温阮说,“因为有你。”
陆沉坐在竹屋门口,看着新营地。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是你们建的。”他说,“我只是动嘴。”
“你的嘴比我们的手有用。”艾琳笑了。
四个人都笑了。
陆沉也笑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
烤鱼、烤面包果、野菜汤——和之前一样,但味道不一样。因为这是他们亲手建的营地,亲手抓的鱼,亲手采的果子。
“我们在岛上已经四十八天了。”林野说。
“四十八天?”温阮算了算,“快两个月了。”
“我都不敢想。”苏晚说,“两个月前,我还在岩缝里等死。”
“你没死。”艾琳说,“我们都活着。”
“对。”苏晚说,“我们都活着。”
四个人看着火堆,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你们说,”温阮突然问,“我们能离开这座岛吗?”
“能。”林野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野说,“但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沉在这里。”林野说,“他一定能带我们离开。”
四个人同时看向陆沉。
他坐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月光照在他的背上,那些伤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陆沉。”艾琳叫他。
“嗯。”
“你觉得我们能离开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
“什么时候?”
“等腿好了。”陆沉说,“造船。”
“造船?”林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会造船?”
“会。”陆沉说,“在部队的时候学过。用竹子造筏子,能出海。”
“那我们要多久?”苏晚问。
“一个月。”陆沉说,“等我的腿好了,就开始造。”
四女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我们先活过这一个月再说。”艾琳说。
“对。”陆沉说,“先活过这一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竹屋门口,面朝大海。
“明天开始,”他说,“训练继续。格斗、射击、战术。每个人都要学。”
“你的腿——”
“我的手还能动。”陆沉说,“我的嘴还能说。我来教,你们来练。”
四女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那种很深的、很沉的、藏着很多东西的平静——让她们觉得,什么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