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清欣没有去晨跑。
她直接去了梧桐树下。
林楚楚已经在那里了。
今天她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银白色的头发被晨风微微吹乱，手里还捧着保温袋。
看到沈清欣，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学姐！你今天好早呀！”
她跑过来，笑容灿烂得晃眼。
但沈清欣看到了她的疲惫。
她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眼白里有细微的血丝。
“昨晚几点睡的？”沈清欣问。
林楚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十二点多吧～没事啦，我精神很好的！”
撒谎。
沈清欣没有拆穿，伸手接过保温袋。
“今天是什么？”
“港式茶餐厅的菠萝包和丝袜奶茶～我记得学姐上次说想去试试的，就提前去买了～学姐尝尝，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像个邀功的小孩子。
沈清欣拆开菠萝包，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
林楚楚的眼睛立刻笑眯眯的，整个人像一下子活跃了起来：“真的吗？太好啦！我还担心学姐吃不惯甜口的呢！”
她的喜悦那么纯粹。
好像“学姐觉得好吃”就是她一天里最重要的事。
沈清欣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应该接受她的这份依靠，至少要让她不会做傻事。
于是说了一句：
“明天不用带了。”
啊啊林楚楚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个僵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立刻调整过来，笑着点头：“好呀～那学姐明天想吃什么？我换别的带～”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
但她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衣角。
她在慌，果然是怕被我抛弃吗，我果然已经成为他的支柱了吗。
“……我的意思是，”沈清欣放慢了语速，“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食堂吃。”
林楚楚愣住了。
“……一起去？”
“嗯。你来食堂找我，不用带东西。”
林楚楚眨了眨眼睛，学姐这是已经接受我了，我的方法果然没错。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下一秒会哭出来：“好！那我明天七点去食堂等学姐！”
沈清欣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一句“一起去食堂吃”就能让她感动成这样。
那她平时到底有多缺爱？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楚楚的头发：“七点半。不用那么早。”
被摸头了。
她呆呆地看着沈清欣，脸颊一点一点地泛红，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好，七点半。”
沈清欣收回手。
她发现刚才那个摸头的动作——不是林楚楚要求的，是自己想做的。
---
那天傍晚，林楚楚没有出现在画室楼下。
沈清欣画到六点，放下画笔，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她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出于担心，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了：
“怕学姐觉得我太黏啦 今天好好在宿舍待着呢～学姐画画辛苦了，记得吃晚饭哦！不用回我不用回我～”
沈清欣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怕学姐觉得我太黏了”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懂事。
但沈清欣能想象到，林楚楚打这行字的时候，可能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才告诉自己“今天不要去了，学姐会烦的”。
她决定不来的原因不是不想来，而是太想来了，所以怕自己控制不住。
是什么让她这样卑微。
沈清欣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不黏。想来就来。”
发送。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真的吗！！！”
三个感叹号，一个小括号里夹着的笑脸表情。
紧接着又是一条：
“那我现在来可以吗 我保证不吵学姐！我就坐在角落里看书！”
“可以。”
---
十五分钟后，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银白色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对上沈清欣的目光，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学姐～我来啦～”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书，走到角落的小凳子上坐下，真的安安静静地翻开了书。
她不说话，不打扰，翻书的动作都很轻。
但她偶尔会抬眼，偷偷看沈清欣一眼。
每一次偷看，嘴角都会翘起来一点，然后迅速压下去，假装在认真看书。
沈清欣没有抬头，但她知道那道视线一直在。
那道目光温温软软的，藏着她主人的欣喜和珍惜。
像一只被允许留在主人身边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存在感。
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占太多空间，只偶尔偷看一眼，确认主人还在，确认自己没有被赶走。
沈清欣的笔尖在画布上停了一瞬。
她突然意识到，
林楚楚的“阳光”，不是天生的。
是一种努力。
一种“我只有表现得足够好、足够懂事、足够不添麻烦，才能留在你身边”的努力。
而这种努力背后，是那种她从未说出口的恐惧。
如果我不够好，你就会走。
沈清欣放下画笔，转过头。
“楚楚。”
林楚楚立刻抬起头：“嗯？学姐怎么啦？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过来。”
林楚楚放下书，走过来站到沈清欣面前，仰头看着她。
眼睛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安，学姐突然叫她，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沈清欣看着她那双发红的眼瞳。在画室的暖光里，那双眼睛很美，像两颗透明的红宝石。
但它们里面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
一种太早学会察言观色的警惕，一种“我随时准备好接受批评”的卑微。
“你不用每天都想着怎么对我好。”沈清欣说。
林楚楚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用那么努力。”沈清欣看着她的眼睛，“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不要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沈清欣看到。
林楚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一点一点的，但她还是没有哭。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扯出一个笑容：“学姐说什么呢～我没有努力呀～我就是想对学姐好而已嘛～”
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但声音有一点发颤。
沈清欣没有继续拆穿。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林楚楚的头顶。
“嗯。”她说，“但可以少想一点。”
林楚楚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很软，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从喉咙里小心翼翼地挤出来。
沈清欣收回手，重新拿起画笔。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因为自己做了那么简单的事就被当做支柱，还这么怕被自己讨厌。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让她再做傻事，她想尽自己所能，护住这个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