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快看，楚楚回来了！"
赵晓萌用肩膀撞开宿舍门，声音伴随着林楚楚一路跌进来。
林楚楚走进门内，她有些紧张，双手不知道放在哪，只能抓着自己书包的带子不放。
林楚楚该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她在想，反正她不能用林铮的习惯来应对。
学林楚楚可以慢慢来，先把林铮丢掉，这样去学的话，会更快的。
与此同时，宿舍内，在听到赵晓萌的话以后。
上铺的帘子动了动，探出一颗脑袋；书桌前的椅子吱呀一声转了过来。
"哇塞，楚楚你终于回来啦！"
拖鞋声啪嗒啪嗒靠近，一只手捏住她的胳膊："我们的小楚楚怎么瘦了这么多！本来你就小小一只，现在又瘦成这样，真担心你大风天出门会被拐跑。"
"哎呀，钱多多你轻点，人才刚出院。"
赵晓萌推开了钱多多拉着林楚楚的手。
另一个女生没多话，只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视线在她脚踝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
"先喝口水。"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来，温度刚刚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程度。
钱多多。孙悦。
林楚楚捧着那杯水，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
像在核对两道题的答案。
可核对到一半她就发现，记忆里的模样和真实的模样的差距好大啊。
不过她也没有纠结太多，赵晓萌都认错了，其她的人认错好像也算正常。
毕竟她的记忆可能是被林铮加工过的，是不靠谱的。
她只要做好林楚楚，就行了。
"站着干什么呀。"赵晓萌把她往里推，"这么久不回宿舍，自己的床在哪都忘记了吗，你的床在那边，靠阳台那张。"
四人间，上床下桌。
她走到那张桌前，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地打量着林楚楚的桌子。
桌面擦得很干净。上面有台灯，笔筒，还有一排竖着的专业书。
看来林楚楚是个爱干净的小女孩。
《高级英语》《英国文学史》《翻译教程》《语言学纲要》。
书脊上，全是英文。
桌角的软木板上钉着课表，还有一张拍立得，上面是四个女孩脸贴着脸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银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着剪刀手，笑的那么阳光自信。
林楚楚盯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原来林楚楚该这样笑吗。
她试着学习一下，可是嘴角翘不起来。
没事的，这个笑，她只是现在笑不出来。
但她会学的，学了以后就会林楚楚的笑容了。
她抽出那本《高级英语》，随手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母扑面而来。
每一个她都认识。
连在一起就……她选择默默把书合上。
这个后面再攻克。
"在看课表吗？"
钱多多凑过来，身上有股洗衣液的香味。
"刚回来就这么努力呀，你以前可是咱们宿舍最拼的，经常去图书馆学习，一学就是一整天，搞得我们仨天天压力山大。"
"你可是我们班的口语课代表，外教老师最喜欢你了。"孙悦补了一句。
"对了。"钱多多一拍脑门，"你跟你学姐报备了没？你以前一到学校，行李都没放就先给她打电话，腻歪得不行。"
林楚楚心中了然，原来的林楚楚还会这样，于是她回复道。
"……一会儿就打。"
——
夜里，熄灯。
床帘一拉，黑暗严严实实地裹下来，把她和这个世界隔成两层。
她没有给沈清欣打电话，因为她还没学到林楚楚是怎么讲话的，林铮已经不配和沈清欣讲话了。
她躺下，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滚，肩膀撞上冰凉的铁栏杆。
很轻的一声闷响。
黑暗里，这具身体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没有温热的胸膛接住她，没有环过来的手臂，没有耳边沉稳的心跳，也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百合香。
只有硬床板，和铁栅栏。
加上帘子外，三个陌生人的呼吸声。
才多久。
这具身体就被沈清欣惯成这样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抱成一团，把自己叠得小小的。
林楚楚的身体，委屈你一下，等林铮被杀掉以后，你就可以回归你爱的生活了。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着。
置顶，星标，备注"学姐"，后面跟着一颗小小的红心。
她盯着那颗红心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打了一行字：
"学姐，宿舍的床有点硬。"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
原主会这么发吗？她拿不准。
既然决定了要当林楚楚，就不能有林铮的习惯。
可是为什么之前的聊天记录都不在了。
如果有聊天记录，她还能模仿林楚楚的说话风格。
可是她翻遍手机，发现所有人的聊天记录都不在了，好奇怪，林楚楚之前还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吗。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然后她把她打出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那是林铮想说的，不是林楚楚想说的。
然后重新打了四个字："学姐晚安。"
林楚楚应该会这样说吧，毕竟只是道晚安的话，选择最大众的打法就好了。
发送。
屏幕暗下去。她按亮。
又暗下去。她又按亮。
"叮咚"
学姐：【嗯早点睡。】
四个字，一个句号。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盯着床帘顶上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
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她在心里骂自己：
有什么可失落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变成林楚楚。
林铮能躺在干干净净的床上，脚上的伤缝得好好的，有人等林铮消息，有人回林铮晚安，这已经是林铮能够拥有的最多的部分了。
其他的都是林楚楚的，不可以再贪心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
黑暗里，明天的事一件一件要做的事浮上来。
早八。综合英语。
而此时的英文专业“高材生”林楚楚连自己的课本都看不懂。
她把被子猛地蒙过头顶。
完了。
——
同一时刻，50公里外。
锦城的公寓内，屋子的主人没有开灯。四周黑漆漆一片。
沈清欣就这样坐在黑暗中，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的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手机自己操作，自己打字，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当然是因为这是另一部手机的实时镜像。
在她把林楚楚的手机还给林楚楚之前，她给林楚楚安排了“一些”新的朋友，并且顺手装了点东西。
所以此刻，她看见这部手机一个键一个键地打字，在她眼皮底下敲出来的：【学姐，宿舍的床有点硬。】
沈清欣的呼吸放轻了。
她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
一米二的硬板床，小小的一团蜷在上面，翻个身就撞到栏杆，然后咬着嘴唇，委委屈屈地打下这行字。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等。
然后那行字开始往回删。
一个字。
停顿。
又一个字。
删得比打的时候慢多了。
每删一个，光标就顿一下。
然后输入栏空了。
空了很长时间。
可沈清欣仍然没有动。
她有的是耐心。
终于，四个字发了出来出来：【学姐晚安。】
沈清欣等了三秒，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回过去：【嗯，早点睡。】
很自然，像随手回的一样。
她看着那边的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每一次亮起，她都看在眼里。
“想撒娇，又不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尾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那你就憋着。憋到忍不住那天，你就知道该找谁了。”
她垂眼，把那句没能发出来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