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承认，自己有些托大了。
冬天的夜风比她想象中更冷。
她虽然穿着厚厚的白丝，胳膊上套着厚套袖，可那身白色蕾丝裙根本挡不住凛冽寒风。
她开始摩擦胳膊，想生出一点热。
可是没用。晚上的风太大了，一股一股往她身上灌，把好不容易攒下的温度全吹散了。
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个笨蛋，怎么还不出来？她都等着这么久了，沈清欣还没意识到要出来找她吗，明明是她的错，她不知道要哄人吗，这个木头！
沈清欣倒是舒服，能安安稳稳温暖的在画廊里面等。可怜她林楚楚在外面被冷风吹成狗。
她当然不是真的不在乎沈清欣。她只是……想晾一晾她。想让沈清欣也等一等，着急一下，尝尝她的感受，报复她一下。
可倒好，沈清欣在里面老老实实坐着，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她这个想看她焦头烂额的人，却快被冻傻了。
正当她脑海里纠结要不要灰溜溜进去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林楚楚浑身一哆嗦。
暖黄色灯光从门里漏出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冻得发白的指尖照得清清楚楚。
“楚楚？你怎么在这？”
沈清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林楚楚扭过头，看见沈清欣站在门口，披着那件黑色风衣，头发散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林楚楚身上一热，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不过没尴尬太久，她迅速调整表情。
“咳咳，我过来只是怕你做傻事而已。”她尽量让语气正常，“还有，我只是监督你到底有没有跟踪我。仅此而已。”
沈清欣没说话。她盯着林楚楚，看她鼻尖冻得发红，双臂不断摩擦，明明冷得发抖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林楚楚的手腕。
冰的。冷得像一块冰。
沈清欣眉头皱起来。
“进来。”
“不进。”林楚楚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别以为你开门我就会进去。我没那么廉价。”
她抬头迎上沈清欣的目光：“我在生气。你知道的。我还没有原谅你。”
沈清欣声音很轻：“我知道。”
“那你还开门？”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沈清欣顿了顿，“后来没声音了……我以为你走了。”
林楚楚愣了一下。她没说话，只盯着沈清欣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深邃，里面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你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沈清欣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答案。
她在外面冻了快一个小时。沈清欣这个木头，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一直在等。你就只会等吗？气死她了。
这个笨蛋。宇宙超级无敌大笨蛋。
“……你很怕我走？”
沈清欣看着她，没有说话。
“回答我。”
“……是。”
林楚楚深吸一口气。她想继续硬下去，想继续摆出“我不在乎”的样子，想让沈清欣着急，想让沈清欣后悔，想给沈清欣点颜色看看。
可她做不到。她看着沈清欣那双眼睛，看着里面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脆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我很生气。”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气你把我当傻子耍。气我当初像个白痴一样天天练笑容、背单词。气我差点把自己折腾死，结果全是你安排的。”
她顿了顿。
“可刚才在外面想了这么久，我又想……你也只是怕我离开。原来你为了留住我，也能干出那样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欣：“沈清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高兴。”
沈清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她只是静静听着，看着林楚楚被灯光和阴影切成明暗两半的侧脸。
林楚楚抬起头：“沈清欣。”
“……嗯。”
“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沈清欣瞳孔微微放大。
“我们还没有分手，我现在还是你的女朋友呢。”
“但是。”林楚楚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沈清欣面前，离她只有半臂距离，“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沈清欣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一，不许再骗我。”
林楚楚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是关于学校，关于记忆，还是关于任何事。你骗我一次，我就生气。你骗我两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清欣睫毛颤了一下。
“第二，不许再自作主张。”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你想对我好，你想留住我，你想做什么，都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只需要被照顾的废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是有尊严的。就算我爱你，我也不能不要尊严。”
沈清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第三。”林楚楚深吸一口气，“你要学着……好好爱我。”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可以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可以接受你限制我的自由，所以你的爱不能太自私，你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和我商量，我想要你给我那种……让我觉得安全、觉得被在乎、觉得可以放心依赖的爱。”
“而不是像耍猴一样骗我！！”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欣的眼睛：“你做得到吗？”
沈清欣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灯光从门里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长一短，摇摇晃晃。
过了很久，沈清欣开口了。
“……我不知道。”
林楚楚的心沉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沈清欣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我想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楚楚的手指。林楚楚的手还是冰的，她握的更紧了些。
“楚楚，我不知道怎么好好爱人。我从小没人教过我这些。”她低下头，看着林楚楚的手，“可我可以学。”
她抬起头，迎上林楚楚的目光：“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学。”
林楚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清欣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期待，有不确定，还有一种她忽略不了的脆弱。
沈清欣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在她面前，沈清欣永远游刃有余，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现在沈清欣站在她面前，颤抖着握着她的手，说“我可以学”。
林楚楚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说话算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我要再发现你骗我，你就完了。”
沈清欣点点头。
“还有。”林楚楚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我很冷。我想要抱抱……”
她没等沈清欣回答，直接扑进她怀里。
她身上的温热扑面而来，把她冻僵的脸颊暖的很是舒服。
甚至让她忍不住发出猫一样的呼噜声。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把脸埋着，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沈清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饿了吗？”
林楚楚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很响。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别笑！”她的脸烧得厉害，“都怪你，谁让你不追出来的。要是你早点出来，我至于饿到现在吗！”
“对不起。”沈清欣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怕你更生气。”
林楚楚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追出来我也不会更生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沈清欣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不想让沈清欣觉得只要追出来道个歉，一切就都过去了。
她还没有那么廉价。
可她也没有那么硬气。
她就是……有点累。有点冷。有点饿。有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