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梁淑慧和程望后,南微站在云湖湾门口,夜风穿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刚才梁淑慧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的话吵得她心烦意乱。南微转身,走回客厅。陆承渊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那得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终于被关回笼子里的鸟。“陆承渊。”南微站在他对面,没坐,“我们谈谈。”“谈什么?”“谈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陆承渊往沙发靠背上倚了倚。“我说过了,你妈主动找上门,请我帮你弟弟,我作为女婿,帮一把,有什么问题?”“女婿?”南微盯着他,“陆承渊,这里没别人,你不用演,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过女婿,这四年来,你连我家都没有去过。”陆承渊笑了一下。“你对我的怨念挺深的。”南微深吸了一口气。“望望的事,我谢谢你,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陆承渊没拦,目送着她离开了。邱姨道,“先生,你就这么让太让南小姐走了吗?”邱姨谨记着陆承渊上次说的那句“这家里以后没有陆太太了”,所以硬生生把称呼改了。陆承渊却道,“你有没有发现,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而且还长了些肉。”邱姨:“这倒是真的,还有南小姐的精神头,也比从前好了许多。”陆承渊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离开我,她倒是过得滋润,只是不知道这滋润能撑到什么时候。”邱姨:“先生您今天帮了南小姐这么大的忙,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让南小姐今天晚上住在家里的。”陆承渊微微皱眉。“你怎么一口一个南小姐的?”顿了顿,又道。“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她还是这个家里的陆太太。”邱姨无语了半天。得!谁让他是主子呢。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邱姨眼尖地发现了沙发上的东西,捡起来看了看。“这好像是南,是太太包上掉下来的。”陆承渊接了过去,捏在手里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这个女人,现在越来越会玩了。”也就是嘴硬。南微,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用多久,你就会乖乖回到这个家,乖乖做回你的陆太太。晚上。南微把专家的事跟姜梧说了。姜梧也沉默了。一边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给弟弟治疗的机会。一边是陆承渊的人情。怎么选,好像都不对。“微微,你打算怎么办?”南微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专家,要看,但陆承渊的情,我不欠。”姜梧揽住了她的肩膀鼓励。“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什么?”“就是永远分得孰轻孰重,理智和感性从来不会混淆。”南微终于露出了笑容。姜梧看到她笑,也放心了。“明天你把我的车子开走吧,去接上咱们和弟弟。”南微心下一暖。“那你呢?”姜梧耸了耸肩膀。“我打车呗,反正我又不用朝九晚五的打卡,不赶时间。”南微默了默。没有拒绝。看来,她真得尽快回设计院了。——次日。南微醒来就看到了陆承渊的短信。一个定位,和一句话。十点,不见不散。南微回了个OK的手势。一个多余的字没说。十点整。陆承渊卡着点的到了。他今天倒没有像往常一样西装革履,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感,看起来很容易亲近的样子。南微见多了他的疏冷和冷漠。这一看,还挺不适应的。陆承渊走过来,靠近了她。南微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这是陆承渊常用的味道。但她不喜欢。不知怎么的,南微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裴偈替她打掩护的场景。她靠在他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那不是香水的味道。好像只是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洗衣液的味道。又或者是他独有的体香。陆承渊的手搭上她腰间的一瞬间,南微差点跳离。但当着家人的面,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装作如无其事的走过去牵望望的手。“望望,姐姐带你去看一个很厉害的伯伯,他会给你看病哦,所以一会儿到了里面,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程望对南微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望望听姐姐的话。”千辛万苦找了很久的专家就在眼前,南微比谁都激动。专家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和测试,得出的结论跟之前其实相差不大。“属于痉挛性偏瘫,就是大脑损伤造成了身体的一侧痉挛僵硬,另外半边身体是基本正常的。”“但我从孩子的肢体上能看得出,你们这些年应该没有放弃过对孩子的康复治疗,而且还让他学习弹钢琴,这是非常不错的。”“因为孩子的大脑认知和听力都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很多康复机构都会用钢琴或者其它乐器来做康复训练,从而锻炼患者的手指精细动作,手眼协调能力和情绪上的安抚。”南微最关心的——“到底能不能手术?”之前看了很多医生,有说能,也有说不能。专家:“不建议手术,更适合肉毒素注射配合康复训练,然后再佩戴手腕矫形器。”专家有意无意地看了陆承渊一眼。“我是建议你给你弟弟找一个最具权威的康复治疗中心,有他们最专业的治疗,你弟弟的情况会大有改善的,说不定,他将来还真能成为一个钢琴家呢。”专家又话锋一转。“但是呢,这种治疗中心不仅很难预约上,康复费用还会非常高,还有肉毒素,虽然每次注射的价格只有几千块,但注射一次只能维持36个月,不是一劳永逸,而是要反复打,打完必须马上配合康复训练。”“短期之内的费用,或许你们能承受,但这毕竟是持久战。”从专家的办公室出来,程望想上卫生间。梁淑慧陪着他去了。专家的话一遍遍地在南微的耳边敲打。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字。钱。“你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带望望看什么权威专家,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亲耳听到现实有多残酷,让我亲眼看到,如果没有你,前面的路,我会有多难走。”他想让她看清,现实的差距,经济的差距,资源的差距。“你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求你帮忙。”南微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陆承渊。“陆总,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