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虚空殿时，长桌上的纸卷已经堆了厚厚一摞。从故地到灰土平原的棱边路由框架图、五处渗漏点的坐标记录、五间矮屋的方位标注、第四间矮屋老人给的那枚晶石的观察笔记、三处预留接口的预激活数据——所有内容被昨晚离开前压在最上面的一页空白纸盖着，纸角上留着墨团踩过的一个浅灰色梅花印。林轩把天痕剑匣从腰间解下竖在桌旁，在长桌前坐下来，先将今天的第五处补给点数据补录在棱边路由框架图的右侧空白处。晶石嵌入凹槽时的震动频率、竖井暴露后的地脉能量接入信号、井底致密层反馈的那条确认信息，逐条写完后搁下炭笔，将整张框架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故地山门外围起始，经浅沟南岸、石龛、岩层露头、沙棘林根部、碎石坡，穿过灌丛东缘，终止于主枢外壳东侧十二里处。五处渗漏点分布在弧线上，五间矮屋对应着五道断剑刻线的相位偏移量。整条路由在识海中与断剑的五道刻线形成了一一对应，像是用两种不同的笔迹写下了同一句话。
墨团跳上长桌，在纸卷堆旁边蹲坐下来，低头嗅了嗅那张被梅花印盖住的空白页，然后转身走到桌角蜷好，尾巴盖住鼻尖，呼噜声很快变得平稳。曜悬浮在长桌上方，金色光芒在殿堂的金色光晕中呈现出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中八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
下一步是综合激活测试。测试的流程已经在纲要中确认过：以断剑为引导工具，通过第五处补给点的竖井向主枢外壳注入一道持续约三息的综合激活脉冲，脉冲的频率需与源剑十四环结构的复合节律匹配。测试过程中同步监测三处预留接口的响应状态，以及棱边路由五处节点的能量在线情况。测试全程约需一炷香，中间不能中断。
测试需要在主枢外壳上进行，无法在虚空殿中远程完成——脉冲的注入点位于灰土平原东侧十二里处的竖井底部，那里是棱边路由与主枢外壳之间的最后一道关口。从虚空殿到第五处补给点的距离约一千五百里，步行需要四天左右。但测试前还需要先回到虚空殿对十四环源剑做一次全面的状态确认，确保脉冲源在测试中不会出现任何波动或偏移。
林轩在长桌前坐了一整夜。期间他将三处预留接口的预激活数据与断剑刻线的相位偏移序列做了最后一次比对，确认三处接口的编码排列与断剑前三道刻线的对应关系没有偏差。又用感知沿着二十四条棱边逐一探出，确认框架在十四环源剑归位后的运转状态一切正常。
第二天清晨，林轩从虚空殿出发前往灰土平原。出发前他在空位前蹲下，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把框架的功率从八成五调整到了九成——综合激活测试需要框架处于九成以上的功率运转状态，才能为主枢外壳提供足够强度的综合激活脉冲。功率提升后框架的运转状态稳定，八颗顶点的相位同步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二十四条棱边的能量密度均匀分配。
墨团从桌角跳下来跟在他脚边，曜悬浮在右肩侧前方。走出虚空殿时，星海长道两侧的星辰在深秋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银灰色，长道石板上昨夜凝的霜还没有完全融化，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沿着星海长道走出故地山门，林轩在山门外站了片刻。门外的岩石平原被一层薄霜覆盖着，白茫茫的平坦表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只有那些突出的岩石从霜层中探出暗色的尖角。他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肺中一阵短暂的凉意，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从故地到灰土平原的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遍了。但这一次他选了一条新的路径——沿着棱边路由的弧形走向走，从故地山门外围起始，经浅沟南岸、石龛、岩层露头、沙棘林根部、碎石坡，穿过灌丛东缘，最终抵达主枢外壳东侧十二里处的第五处补给点。这条路线比他此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更绕，全长约一百八十里，比直线路径多出了将近四十里。但走在这条路上时，脚下的地面每隔十五到二十里就会出现一处地脉能量渗漏点，渗漏点附近的法则密度比周围高出约两成，走在上面时鞋底能感知到一种极轻微的温热从地面传来，像是踩在一条被地热烤暖的石板路上。
第一天走了约六十里。傍晚他在浅沟南岸的第一处渗漏点旁宿营。宿营地选在浅沟壁的一处凹陷中，凹陷底部的裂缝中持续渗出微量的暖色气流，气流在凹陷内形成了一层约半寸厚的暖空气层，比外面的冷风暖和了不少。他铺开薄毯靠在凹陷壁上，将天痕剑匣横放膝上。墨团在凹陷中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后，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曜悬浮在凹陷上方约一丈处，金色光芒在暮色中调亮了一线，在凹陷周围投下一圈暖色的光晕。
第二天走了约七十里，穿过石龛和岩层露头两处渗漏点。在岩层露头的裂缝旁停下来歇了约一炷香，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和水囊吃了午饭。干粮还是出发前在虚空殿里准备的蒸饼，在储物戒中放了两天后已经不太新鲜，但嚼起来仍然有粮食的实诚感。墨团对干粮没有兴趣，蹲坐在露头边缘望着远处灌丛地带的方向，银紫色的竖瞳中映着午后的日光。
第三天走了约五十里，穿过了沙棘林根部和碎石坡两处渗漏点。在碎石坡上停下来时，日头正好从云层中漏出来，将坡面上的苔藓照成一片暗金色的绒毯。那些细小的苔藓叶片在斜阳中呈现出一种柔软的光泽，被风轻轻拂过时微微颤动着。墨团在苔藓上打了两个滚，肚皮蹭着暖融融的苔面，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曜悬浮在碎石坡上方，金色光芒在斜阳中呈现出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以每息零点三次的节律缓慢旋转着。
第四天午后，林轩抵达了第五处补给点所在的灌丛地带。这一次不需要再寻找了——灌丛深处那间半塌矮屋的石墙在午后的日光中隐约可见，石墙上那扇褪色的旧木门框仍然立在原处，门框下方的硬土地面上次离开前留下的足迹还在，被这几天的雾气润湿后变得比周围地面略深了一些。
他在矮屋前蹲下来，将胸口裹着布条的晶石取出。布条解开后，晶石在午后的日光中呈现出稳定的银灰色光泽。把晶石对准门框下方的凹槽缓缓推入，嵌入的瞬间整个门框下方的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硬土地面的中央裂缝自行展开，露出了下方那口约一尺见方的石砌竖井。井底的致密层在井口暴露后自行亮起，发出均匀的暖色光泽。
测试开始了。
林轩从储物戒中取出断剑握在右手中，剑尖朝下对准竖井的中心位置。心华从左手注入断剑剑柄，以源剑十四环结构的复合节律在断剑内部形成一道持续而稳定的脉冲源。意刃从右手沿着剑身表面延伸至剑尖，在竖井口处形成一道极细的切割线，将竖井上方的空气层切开一条垂直通道，让脉冲能够无阻碍地抵达井底的致密层。两道真力在竖井中心交汇，交汇点处出现了一道极短促的金色光斑，光斑在约两息后自行消散，在竖井上方留下了一条只有感知能捕捉到的法则轨迹。
他闭上眼，将感知沉入那条轨迹中。感知沿着轨迹从竖井口向井底滑动，在触及致密层的瞬间读取到了三处预留接口的实时响应状态——第一处西南角接口响应正常，第二处东北角接口响应正常，第三处东南角接口响应正常。三处接口的编码相位差保持稳定，第一处与第二处之间的九分之一相位差、第二处与第三处之间的九分之二相位差、第三处与第一处之间的九分之三相位差全部在线，没有出现任何偏移。
他将心华与意刃的输出功率同时提升了一档。脉冲源在断剑内部以十四环结构的复合节律持续脉动着，脉动的频率在提升功率后加快了约一成，脉冲抵达井底致密层后在主枢外壳中激发出了一道持续约三息的综合激活信号。信号沿着主枢外壳的浅层结构向三处预留接口方向同步扩散，在每处接口的边缘形成了一圈极淡的银金色光环。光环在约五息后自行消散，三处接口的响应状态在光环消散后仍然保持在正常范围内——编码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