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极框架建成后的第三天,虚空殿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那天清晨,林轩刚在空位前做完例行的框架状态检查,正坐在长桌前将昨天第九棱边的数据逐条归档。墨团蜷在桌角打盹,曜悬浮在长桌上方,银色星辉中九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殿外的晨光从山门外斜照进来,将长道两侧的星海染成一层暖白色。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长道上传来。
林轩抬起头。脚步声很轻,但频率和节奏都与他熟悉的守脉人不同,也不像是灰土平原上那些与世隔绝的老人们能发出的。那脚步声更年轻,步伐稍快,在星海长道的石板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紧张,像是一个从未走过这条长道的人正在用最快的速度适应脚下陌生的法则环境。
他从长桌前站起来走到虚空殿门口。墨团从桌角跳下来跟在他脚边,曜从长桌上方飘到他肩侧。他站在门槛内,望着长道尽头。
一个少年从星海长道的拐角处跑出来,穿着青岚城常见的粗布短衫,肩上挎着一个旧布包,脚上的布鞋沾满了尘土,鞋底边沿已经磨得发白。他跑出拐角后猛地停住,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见了虚空殿门口站着的林轩。
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林轩腰间的天痕剑匣、脚边的墨团和悬浮在肩侧的曜,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一路找来的人。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封用粗麻绳扎紧的信,举过头顶,声音因为喘气而断断续续:“林……林公子!我是青岚城林家的,老族长让我送信来,说是十万火急!”
林轩走下门槛,接过信。麻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火漆印,印面是林家祖宅的徽记,火漆完整没有拆过的痕迹。他解开麻绳展开信纸,上面是老族长亲笔写的一行字,笔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字甚至微微颤抖:
“轩儿,灰土平原以南三百里处出现异象,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大量暗色气流,方圆数里草木枯黄。族中已派数人前去探查,至今未归。铁山带人搜救,也失去音讯。速回。”
信纸很短,信息极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林轩从未在老族长笔下见过的急迫。他看完后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低头看了一眼少年——少年还在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鼻梁滑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滴落在布衫前襟上。
“走了多久?”他问。
“三天前出发的。我日夜赶路,没歇过几次。”少年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老族长说您要是问,就说铁山爷爷是四天前带人进灰土平原南侧的。”
四天前。林轩在识海中快速算了一下时间。四天前他正在虚空殿中读末枢知识库的废墟建筑全图,完全没有感知到灰土平原南侧的任何异常。千里棱边连接了主枢与框架,主枢的基准频率持续注入框架,但主枢外壳南侧的浅层结构中没有感知到明显的异常波动。异象出现在灰土平原以南三百里处,已经超出了主枢外壳的直接覆盖范围,位于源枢网络原始节点网络的外围边缘地带。
他转身走进虚空殿,在长桌前拿起炭笔在纸卷上快速记了一行字:“灰土平原南三百里出现异象,地面开裂,暗色气流。林铁山带人失联。即刻返回青岚城。”然后将纸卷折好放入怀中。他从桌角拿起天痕剑匣系回腰间,在空位前蹲下来将右手按在源剑晶簇上,以感知快速确认了框架的运转状态——九极框架一切正常,九颗顶点的相位同步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千里棱边传导效率稳定在九成九。框架不需要他时时看护,源剑和二十四条棱边会自动维持运转。
他走到门口,少年还站在那里喘气。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水囊递给少年,少年接过去灌了好几口,然后抹了抹嘴。
“你先在这里休息,殿里有长桌可以靠,别碰空位上的剑。”林轩对少年说,“我回青岚城。”
少年点头,抱着水囊走进了虚空殿,在长桌旁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起来是累极了,头一靠上桌腿就闭上了眼。墨团跟进去看了少年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威胁后回到了林轩脚边。林轩在门槛处站了一息,然后转身沿着星海长道向故地山门方向快步走去。曜从肩侧飘到右肩侧前方,金色光芒在晨光中呈现出暖白色,边缘的银色星辉中九颗顶点标记光点稳定脉动着。
从虚空殿到青岚城的一千七百里路程,他来时走了六天,回去时只用了四天半。第一天他从故地山门出发,穿过岩石平原、剥蚀丘陵和灰土平原西缘,在日落前赶到了灰土平原南缘的灌丛地带。他没有在守脉人矮屋旁停留,只是在经过时以感知快速扫过矮屋的位置,确认守脉人老人们的住所一切如常。第二天他穿过了第一条古河道和第二条古河道遗迹,在古河道南岸的干涸河床上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河床底部的淤泥层中出现了一道从南向北延伸的暗色裂纹,裂纹宽度约一指,长度无法看清,因为裂纹在河床中央位置被一层新生的沙土覆盖了。他在裂纹旁蹲下来以心华探入,感知在裂纹内部触及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法则波动——波动频率极低,低于主枢零点三息基准频率的十分之一,波形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他将裂纹的坐标和波动特征记入识海,继续赶路。
第三天他穿过了剥蚀丘陵和浅草甸,在草甸中段的一处土丘旁遇到了一个正在收拢羊群的老人。老人见他行色匆匆,主动开口说了一句:“南边出事了,地里裂了口子,冒黑气,往北边来的。”林轩向老人问了裂口的具体方向和距离,老人指了指灰土平原东南方向的一片低洼地,说裂缝从那里开始,往北延伸了约三里长,最宽处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他谢过老人继续赶路。
第四天午后他抵达了青岚城南门。城门守兵认出了他,没有盘问便放行。他穿过坊巷走回祖宅时,正堂里亮着灯,老族长和几位族中长辈正围坐在桌旁,桌上摊开着一张灰土平原南侧的地形简图,图上用炭笔画了几道粗重的弧线,标注着裂缝的大致走向和暗色气流的扩散范围。
老族长见他进来,手中的炭笔停了一下,然后搁在桌上。几位族中长辈陆续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老族长一个眼神压了下去。老族长从桌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铁山三天前带人进了裂缝,没回来。”
林轩在正堂中站了片刻,然后将今天一路记录在识海中的裂纹坐标和波动特征调出来,与桌上那张地形简图做了比对。他在简图上找到老人指出的那片低洼地,用炭笔在周围画了一个圈,标注了裂纹的精确走向和长度——从低洼地中心起始,向北延伸约三里,末端恰好指向青岚城东南方向约四十里处的一条旧河道遗迹。旧河道在简图上被标注为一条极细的虚线,两端分别连接灰土平原南缘和剥蚀丘陵东端,是一条早已干涸了数千年的古河道支流,从未出现在任何已知的秘境入口记录中。
他将炭笔搁下,在桌旁坐下来。老族长坐在他对面,几位族中长辈也陆续落座。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老族长开口问了一句:“你看是什么?”
“地下有东西被触发了。”林轩说,“裂缝不是自然开裂的。裂纹的走向和暗色气流的渗出方式与灰土平原主枢外壳南侧的旧棱残迹有相似之处,但残迹在更深的地方,不会在地表产生这么明显的开口。可能是某条旧棱边的残迹在漫长的岁月中因某种原因自行启动了续接程序,但续接的材料不齐,导致能量在续接界面处外泄,沿着岩层的裂隙向上涌出,在地表形成了裂缝。”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铁山带人进去的时候,裂缝还是半闭合的,人能侧身通过。三天了,如果能量持续外泄,裂缝可能会扩大,也可能突然闭合。”
林轩点头。他从长桌前站起来,将天痕剑匣重新系紧,在正堂门口站了一息。墨团从门槛外跳进来,在他脚边蹲坐,银紫色的竖瞳望着他。曜从肩侧飘到右肩侧前方。他回头看了老族长一眼,“我去裂缝口看看。如果铁山还在里面,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