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参与制定的新赛事安全规则正式启用。
第一场山地赛结束时,大屏幕上的事故数字停在零。
年轻领航员冲过来抱住我。
“安宁姐,我们真的全员完赛了!”
我拍了拍她的头盔。
“先别高兴,路书交上来复盘。”
她立刻垮下脸。
“啧,知道了。”
观众席上,我爸比她还高兴。
他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制服,逢人便说:
“看见没,那个拿红笔的,我闺女。”
有人认出他。
“叔,您就是许老师买新车的那位吧?”
我爸挺起胸膛。
“什么叫她给我买的?”
“我们父女共同财产。”
说完,他偷偷问我:
“这话没毛病吧?”
我忍着笑。
“没毛病。”
这一年,父亲的客运线路从一条扩成了三条。
他还是舍不得退休。
每天出车前,都要绕着新客车检查三遍。
驾驶座旁也永远放着一个保温杯。
上面贴着四个字。
女儿专用。
我们正准备回家,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安宁。”
我转过头。
程越站在赛道出口。
他没坐轮椅,右手握着一根黑色手杖。
一年复健,他已经能独立行走。
只是右腿依旧无法正常弯曲,每一步都比普通人慢。
助理没有跟着。
他一个人走到我面前,将手里的盒子递过来。
“你的东西。”
盒子里放着那本记事本。
油污被一页页清理过,散开的纸张也重新装订好了。
第一页上,我爸写的那句话依旧有些模糊。
开多快不重要,平安回来才重要。
记事本旁边,是那张被林晚棠扔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背面那句“唯一领航员”,已经褪了色。
我取出记事本,将照片留在盒子里。
“这个还给你。”
程越没有接。
“本来就是你的。”
“不是。”
我看着照片上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的两个人。
“照片里的人,已经留在三年前了。”
程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安宁,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
“车队已经解散了。”
“赛车也卖了。”
“以后我不会再碰方向盘。”
他说得平静。
可最后一句出口时,喉咙还是哑了。
赛车曾经是他最骄傲的一切。
现在,它成了他这辈子都回不去的地方。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
程越低声说:
“如果第一次压弯时,我听你的。”
“如果我没换掉你。”
“如果那天我拦住晚棠,不让她碰你的东西。”
我打断他。
“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知道。”
他眼圈慢慢红了。
“所以我只想问最后一次。”
“我还能等一个机会吗?”
这一次,他没有拿股份、车队或者钱来换。
也没有说只要我回来,他就能站起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像一个终于学会接受答案的人。
我想了想。
“程越,我原谅你了。”
他眼里猛地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说:
“但原谅不是重新开始。”
“我放过过去,是不想再恨你。”
“不是想回头,再过一遍。”
那点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低头笑了一声。
“行吧。”
“这次听你的。”
我爸已经将客车开到路边。
车门打开,他探出头喊我:
“闺女,走不走?”
“你再磨蹭,服务区的红烧肉没了!”
“来了。”
我抱着记事本往车上走。
程越在身后问:
“安宁,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
我没有回答。
那已经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我登上客车,刚要往副驾走,我爸却把车钥匙扔给我。
“你开。”
“不是说好了你开吗?”
“我累了,不行啊?”
他嘴上这么说,坐进副驾后却立刻系紧安全带。
“前面路滑,慢点。”
“过弯别压线。”
我发动车子。
“爸,你到底信不信我?”
他抱着保温杯,理直气壮。
“信归信,命是自己的,谨慎点总没错。”
我笑着踩下油门。
客车平稳驶出赛场。
后视镜里,程越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上来。
我也没有再看第二眼。
从前,我坐在副驾,为别人看路。
后来才明白,最该看清的,是我自己要走的方向。
这一次,方向盘握在我手里。
副驾坐着最爱我的人。
前面的路很长。
但我不用再陪谁发疯,也不用等谁回头。
我会平安到达属于我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