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坚越说越委屈。
越委屈就越愤怒，看林兰兰的眼神充满憎恶。
仿佛自己的悲惨人生，都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手造就！
林兰兰双手按住脸，足足两三分钟，才把心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压住了些。
她回身看着孙志坚，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在你眼里，我一没性吸引力，二没当保姆的自觉性，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开掉！”
“你是指离婚？”
孙志坚冷笑了声：“就知道你会拿这个威胁我……好啊，那我就来给你谈谈离婚。”
“首先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抚养权……不，准确来说，我不会要孩子，因为我要不起！试问，你一没文凭，二没能力，你能养活他们吗？”
狠狠一刀，准确无误地砍在林兰兰的软肋上。
疼得她眼泪汹涌，从牙缝里迸裂出一句：“孙志坚，你还是人吗？你混蛋！”
孙志坚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我说的是事实。我并非不爱两个孩子，只是我还有父母要养，如果没有你，我就得请个高价保姆，或者送他们去疗养院，我的能力不足已再承担两个孩子的养育。”
迎着林兰兰愤恨的目光，他依然是冰冷的语气：“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状而已。不是只有你觉得疲惫，我也一样很累。可这就是生活，谁他妈不委屈。”
“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委屈，离婚我同意，你自己想好就行。”
“但如果不离，那我们各尽其职，谁也别再对对方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和幻想。”
说完，孙志坚转身就进了书房。
林兰兰几度张嘴，想骂人，想反驳，想叫嚣……可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她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随手抓到的一把雨伞，在手里无声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扔出去。
怕惊醒孩子……
怕他们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浑身力气像是被人瞬间抽干，林兰兰靠墙蹲下，在臭哄哄的鞋柜面前，无声崩溃。
是了，比离婚更悲惨的事是，离不起婚。
孙志坚这一刀，正中心脏，是想要她的命。
究竟什么仇什么恨呢？
林兰兰想不通，她当初嫁给他的初衷，是想有个依靠，幸福快乐一辈子的呀！
可她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时间，健康，快乐……她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可她只得到了不满和憎恶。
作为丈夫，他不但忽略她作为妻子的存在，无视她的付出，还无限度的透支她的人生。
他明目张胆的告诉她，我不想抛弃你，不是因为还有爱，还是别无选择！
他凭什么呀？
他凭什么啊！
林兰兰张大嘴巴，将所有的悲愤和呐喊压制在喉咙里，像一条脱离大海，躺在岸边挣扎着等待死亡的鱼。
她曾以为，生命中最糟糕的事，是孤独终老。
其实不是，最糟糕的是要与那个让你感到孤独的人一起终老……
……
方茹起床时，刘明华已经将早餐买回来，和刘明辉一家三口吃上了。
“方茹快过来吃早饭。”
李玉梅像女主人似的热情招呼方茹，又酸溜溜地说道：“我好羡慕你哦，你看二弟对你多好，一大早的就跑去给你买早餐，还一再叮嘱耀俊不要吵到你休息，不像你大哥，嘴笨的要死，在家里像个大爷，什么事都指使我干。”
刘明辉憨憨地笑了笑：“二弟那是文化人，现在还是城里人，我能跟他比吗。”
李玉梅摸着大肚子，也笑：“可不是吗，二弟有发达，我们也跟着沾光。说起来，我当初来你家看人户时，要不是你爸妈说你有个出息的二弟，以后咱们的孩子都能去城里读书，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刘明辉点着头：“那是，咱哥俩的感情没得说，记得小时候我去外婆家，外婆给我煮了个鸡蛋，我愣是没舍得吃，在兜里揣好几天，拿回家都馊了……这事儿，明华你还记得不？”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方茹只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
刘明华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脑壳晕沉沉的，突然被点名，想也不想就点头道：“记得记得。”
“看吧，小时候的事他都还记得。”刘明辉得意地朝老婆扬扬下巴。
李玉梅瘪瘪嘴，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眼，摸着儿子的头，大声说道：“一家人嘛，相互帮衬是应该的，以后咱们耀俊长大了，是会报答叔叔婶婶的对不对？”
刘明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说难听点，你们以后要没儿子，耀俊就是你们的端灵人，和亲儿子没区别。”
“吃都堵不上你嘴！大清早的说什么端灵人，呸呸呸！”
李玉梅从桌下踢了丈夫一下，见刘明华没什么反应，失魂落魄的，有些担心道：“他二叔，你怎么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客厅有手机在响，方茹抹着面霜跑出来，接起电话去了卧室。
不一会儿，又抱着还在睡觉的乐乐急匆匆地跑出来，拉上婴儿车就要出门。
“你干嘛去？”刘明华起身拦她。
方茹快速道：“我去趟林兰兰家。”
“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孙志坚打电话说找不到人了……”
“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呀，一天天的屁事儿多！”刘明华不满地嘀咕了句，又道：“那你把乐乐留家里呀，我今天可以不用出去。”
方茹迟疑了一秒，果断说：“不用了。”
说着，一手抱孩子，一手提婴儿车，出门，再一个熟练的后脚踢把门关上。
刘明华都看呆了，怔在原地，眉头不由蹙高。
不让他带孩子是几个意思？
她这是要来真的？
谁给她的勇气？
“方茹这是怎么了？”
李玉梅觉得没对，表情一变，紧张道：“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她不同意房子过户给我们？”
“她凭什么不同意！”刘明辉一下站起来，“咱又不要她房子，我和你大嫂都商量好了，虽然房子过户给我们，我们也不会真搬进来住。咱们就在附近租套房子，等以后你们房子赔下来了，我们再花钱买一套……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还说什么一家人！”
李玉梅冷哼道：“人家这是怕我们赖着房子不还，防着咱们呢。”
“她咋能那么想！”
刘明辉气得拿起碗往桌上一摔，手指着刘明华：“你呢，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