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情况。
“八岁那年,我突然生过一场病。”
“缠绵病榻整整一月。病愈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得奇怪。”
“即便我只是喝水,每日哪怕只有从前用饭的三成量,也依然会变得肥胖。”
“甚至我如今吃的东西,都比从前要多。”
崔织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她这几天观察过姜芜的饮食,她吃得的确非常健康。
按理说,如果她从前吃得比现在还要少,的确不应该成为一个胖姑娘。
然而,她给姜芜又把了一次脉,依然只能摇头。
“我还是功力太浅,需要我师父来亲自给你瞧瞧。”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给师父去信,他不日便会来上京的。”
姜芜:“你师父?五年前我给你银子让你继续学医,你跑去拜师了?”
崔织浅浅一笑:“是我原本就有师父。”
“五年前您在破庙救我那次,我是回上京来求我爹给我银子去救我师门的。”
“可我爹娶了他的老青梅,就把我视作仇敌了,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根本不肯管我。”
“破庙那次,就是他的青梅新妻子找的那些人想要毁掉我。”
说着崔织捏紧了拳头,想到当年仍是恨意不减。
“还好姑娘您当年如同仙女天降般救了我。‘’
“不仅替我主持了公道,还帮我拿回了我娘的嫁妆,最后又给了我一大笔银子帮我度过了师门危机。”
“崔姑娘,您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师门的恩人。”
“我师父说了,不只是我崔织欠您一命,我们整个师门都欠您恩情。”
“这几年我一直留在上京,除了照料师门在上京的医馆之外,也是想找机会报答姜姑娘您的。”
如今终于得到机会,即便姜芜说要离开上京,崔织也一句话不会多说。
姜芜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无心之举会在将来回给自己这么大的回报。
一个愿意忠心跟随的医女。
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一件事。
姜芜看向崔织的眼睛,只真诚地问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
崔织举手发誓:“崔织愿用已故娘亲的声誉担保,绝不负姑娘真心。”
姜芜已经不信真心了。
但她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底线和柔软。
而崔织姑娘的柔软处便是她娘。
“那我体内中毒之事,便交由崔织姑娘了。”
崔织激动地一边握住姜芜的手:“姜姑娘,我和我师父定会竭尽全力替你查清此事,我虽不行,但若真的是毒,我师父定能替你解毒。”
姜芜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自己这些年被嘲讽侮辱的真相,期待自己能拥有一个矫健灵活的身体。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姜芜去看过花公公后便回了房间休息。
一觉醒来大天亮,她便开始捯饬自己。
昨天的姜芜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胖少年。
今天的姜芜是个身穿素衣,依然雌雄莫辨的小胖女。
戴上帷帽,姜芜把匕首绑在裤腿上,和崔织打了一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崔织:“姜姑娘,给你留晚饭吗?”
姜芜:“留!”
外面吃饭要钱。
虽然崔织做饭手艺很一般,但如今能填饱肚子就行。
姜芜要留更多的银钱,准备在大玥干票大的。
当然,若非姜芜已在异世过了二十年,她也无法这么快就从一个皇后的位置跌落并适应市井生活。
命运的馈赠,总是如此令人惊喜。
姜芜去早市采买了一些东西。
然后赶着自己刚买的马车转到了国师府门外。
她才刚刚从马车上跳下来,便有侍卫上前拦住她:“国师府门前不能随意逗留,尽快离开!”
姜芜递上自己刚写的拜贴:“请递交你们国师。”
侍卫本想一手挥开姜芜伸过来的手臂。
他心想:什么阿猫阿狗竟也想拜见他们国师?
然而他又突然顿住,看了眼姜芜的身形。
这国师府,其实他们国师并不常住。
不仅荀家,便是先帝御赐的国师府邸,一般都很难见到他们国师的身影。
因为国师一般都常驻司天台,国师府十天半月也不定回来一次。
奇怪在,昨晚国师突然便回来了。
不仅回来,大半夜的还让整个国师府清扫规整了一遍。
连门头上的灰都擦了几次。
昨晚安祁管事还亲自交代他们守门的这些人,说今日有贵客上门,让他们千万不能怠慢,若有人求见国师定要及时通报。
安祁管事还说了,贵客是个身形有些圆胖的人,不特定男女性别。
不特定男女性别?
门房的侍卫们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刻,突然有些顿悟。
难道……这个圆胖的,戴着帷帽不辨雌雄之人……便是贵客?
虽然惊疑不定,但他们国师府的人绝不敢忽视任何一件‘不太可能’之事。
门房急忙去报。
很快,安戍亲自狂奔出来相迎。
“姑娘,里面请。”
即便姜芜头上还戴着帷帽,但在看到她身影瞬间安戍便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已在世间亡故的那位废后娘娘,姜家嫡女,姜芜。
她竟真的找到国师府来了!
她是真不怕死,还是相信他们国师府不会把她给卖了?
安戍好奇死了。
心中难掩激动。
姜芜把马车托付给门房,并叮嘱若是少了一样东西,今日也会找他们算账。
然后才抬脚跟着安戍从国师府大门踏入。
门房的侍卫个个半张着嘴,难掩惊讶。
姑娘?
那竟是个姑娘?
还有,究竟什么贵客让国师身边的贴身侍卫亲自来迎?
几人纷纷急忙检讨,回忆刚刚他们是否有过得罪姜芜。
这边,姜芜进入国师府。
整个国师府比她想象的古朴多了。
听说这原本是前朝某个王爷的宅子,只不过那王爷全家一百七十二口全部被屠戮在了这座府邸里。
大玥开国后,宅子被高祖赏给了一个宠臣。
那宠臣一家又全都被人下毒害的惨死,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后来,坊间便开始传这宅子煞气太重,时常有闹鬼的动静传出来。
即便宅子几经转手,也没人敢再入住。
两年前,荀玄玑接任国师一职。
先帝将这座又流入皇家之手的宅子赐给荀玄玑。
而这位年轻国师拿到宅子只简单修缮了一下便搬进了进来。
虽然听闻他很少长久地住在这里。
可这宅子两年了都还挺安生,并没有再传出什么诡怪异闻的事情。
姜芜不由好奇地到处多看了几眼。
这宅子处处还保留着前朝的建筑风格。
也就是说,除了一些必要的修缮,这里还是原装的凶宅?
姜芜心中越发肯定,这荀玄玑定然是个八字极硬之人!
“国师,姜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