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觉得不可思议。
这竟是萧璟越会做出来的事?
他虽然攻于算计,城府极深,绝境之时总会逢生。
但他也从不会冲动行事。
他性子持重,纵使暗流翻涌,他亦会顾全所有大局。
要不然,也不能从幽禁的东宫重新登上皇位。
眼下明明已是困境绝路,竟还要一意孤行地离开。
不仅丢下护命的侍卫,连行踪都要隐藏。
他究竟想做什么?
脑子被驴踢了?
还是有什么比他的性命和大局更重要的东西,让他必须涉险?
姜芜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她起身拍拍手去到一旁,打开水喝了几口后,便打算不管这件事了。
荀玄玑自是由着她。
并继续审问青绡:“你在隐瞒。”
“陛下为何会突然前来凤鸣寺?又为何只带着你们便深入山林?”
“遭何人埋伏?”
“还有,与尔等同行的嫔妃是谁,她如今又身在何处?”
“你说你们伤亡惨重,又因遵陛下口谕所以没有与朝廷联络。”
“那尔等可知,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们这些暗卫是否还有命活着回去,便是整个朝堂都将翻天覆地引起震动,到时又是多少流血伤亡?”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陛下若是出个好歹,你们谁敢担此重责!?”
青绡浑身瘫软下去。
她可以赴死,因为她一人性命比起陛下无足轻重。
可主子不能死,绝不能死!
青绡跪在地上,看了眼国师及他带来的二十几个侍卫,突然想明白似的猛一顿磕头:
“国师,您赶紧救救陛下吧!”
“此事小的虽然知道不多,但我确定,和苏家有关!”
“跟着陛下一道前来凤鸣寺的宫妃也正是苏嫔。”
“三天前,陛下晨起突然说要带苏嫔娘娘亲自来凤鸣寺烧香拜佛,以祈福苏嫔娘娘腹中皇嗣能平安降世。”
“然而苏嫔娘娘却在佛堂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被掳走。”
“对方扔下书信,说若是打草惊蛇,陛下就会收到一尸两命。”
“陛下忧心苏嫔娘娘,也别无他发,这才带着我们根据线索进了山林。”
“却不想对方埋下了重重埋伏。”
“虽然我们伤亡惨重,但对方也带着苏嫔狼狈逃走,并未好到哪去。双方算是两败俱伤。”
“原本,若是陛下能暂时放弃营救苏嫔娘娘,我们还可以脱身。”
“可陛下无意挑开绑匪的面巾,他认出对方是苏将军手下的副将。”
“苏家自导自演这场戏,皆是因为苏嫔娘娘一直被她养兄觊觎。”
“而我们陛下年少时在江州便与苏嫔娘娘相识相知,苏嫔娘娘是陛下藏在心底的人,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苏嫔娘娘落入贼人手中,这才带着青鱼还有那名被抓的副将前去追人。”
“不带我们,是因为我等负伤严重,会成为陛下的拖累。”
“陛下不让惊动朝廷,也是怕苏嫔娘娘因此有个好歹。”
“陛下重情重义,可此事已经过去整整三日了……”
“陛下至今未归,也不知生死。”
“求国师,能找到我们陛下!”
青绡说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几个响头后便已是一片血红。
而她没有发现,此刻除了荀玄玑,安戍他们一行知道姜芜身份的人,都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竟还慢悠悠地剥着鸡蛋,瞧着像是真的已毫不在意,不在意皇上为了那位苏嫔竟可以丧失理智,不顾朝廷,不在意性命安危的那片真切深情……
姜芜:“你们现在还剩几人?”
她吃了两个鸡蛋后,突然拍了拍手看向青绡问道。
青绡:“六人。”
“四人重伤,我和另外一人轻伤。”
“其他的……都死了。”
“今日大家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山中那些猎物也不想再吃,我才去凤鸣寺偷了些馒头。”
“实则我们几人都很心慌。若是再无陛下消息,也要打算出山去行宫禀明此事。”
姜芜冷笑一声:“你们很蠢。而皇帝,也够狠毒。”
不让联络朝廷,就由着他受伤的部下一个个在此等死。
萧璟越,为了一个苏昭雪,还真是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什么都能牺牲。
姜芜更没想到,那个对自己冷漠无情的他,竟还是一个真正的痴情种。
姜芜不顾青绡有些愤然的脸色,直起身又问道:“往哪边去了?”
青绡忍着屈辱指了南方。
姜芜看向荀玄玑。
荀玄玑却看了眼她身上挂着的布袋子。
那里面都是她带的干粮?
她倒是不会亏待自己。
“安戍,你立刻带十人向南先行,寻找陛下行踪,以救人为重。”
“安镜带四人回凤鸣寺一趟,告诉闻寂主持,陛下在山中遇险,他自会组织寺中武僧加入搜寻。”
“然后你再立刻赶去行宫,拿我的腰牌,去请禁卫军。”
青绡闻言立即反对:“不行!”
“陛下说了,此事不能大张旗鼓喧闹开来,不然以后苏嫔娘娘的声誉将会受损,后宫之中也将再无她的容身之地!”
荀玄玑清冷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落在青绡身上。
“蠢货。”
“陛下若是死了,别说苏嫔,现后宫中的所有宫妃都将没有容身之地。”
“没有皇上,苏嫔什么也不是。”
“你还觉得,苏嫔的声誉比你们主子的性命安危更重要?”
青绡白着脸,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姜芜摇摇头,算是对青绡最后的解释:“南山山脉连绵起伏数百里,若只是靠我们这行人去找,便是十天半月可能也走不出来。”
“十天半月,若是有人受伤,再找到时可就不知是活着的还是一具死尸了。”
此话一处,青绡再也力阻拦此事。
她眼睁睁看着姜芜一行人离开,盯着姜芜的背影,恍惚间仿佛不断看到了那个曾经总能守住太子府,无论主子做了何种危险决策也能稳住后方的太子妃娘娘……
今日若是她在,他们也定然不会如此坐以待毙!
可是娘娘,若你真还活着,你究竟在哪儿?
除开身形,刚刚那个女子的声音和娘娘也很像。
只是,娘娘绝不会是这个女子。
因为他们娘娘,绝不会在听见陛下遭此生死劫难还如此地无动于衷……
姜芜与荀玄玑散漫地走在山林里。
安戍带着十人先行。
安镜又带着四人离开。
现在荀玄玑身边就剩了四个侍卫,还有便是姜芜这个凑数的。
姜芜找人的兴致不高,荀玄玑也不急着前行。
走了一会儿,他便下令原地歇脚。
姜芜找了棵树坐下便抱着水囊喝水,直到头顶突然覆上一团阴影。
荀玄玑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没有寻常那般清冷的问道:“你还有多少干粮?”
“我可以用东西与你交换。”
姜芜心口猛地一跳。
她脑海里立刻闪过《毒医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