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程朗的案子判了。
  偷拍、传播他人隐私,行政拘留十五天,赔偿精神损失十二万。
  他在法庭上哭着说是陆时宴让他拍的,法官问他要证据,他拿不出来。
  陆时宴那些聊天记录,是他自己亲手发上论坛的。
  宋家撤了诉。
  宋雅很快跟另一家的少爷订了婚,戒指五克拉,晒在朋友圈里,配文是:这次是真的。
  陆嘉禾出国了,走之前托人给我送来一条裙子。
  两万多,就是当初说要赔我的那条。
  我让人退了回去。
  陆氏的酒店项目重新开工,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真的回了乡下,每天坐在院门口晒太阳。
  听说他偶尔跟人念叨,自己看了一辈子门,到头来,没看住自家的孩子。
  阿岚辞了专柜的工作,在向晚的商场里开了一家小小的买手店。
  开业那天,她非要我去剪彩。
  店里摆着那只展示款香奈儿,吊牌重新缝好了,标价牌上写着:非卖品。
  “这个包,”她笑着说,“是咱俩的贵人。”
  九月,我回学校读研。
  学费是我自己交的,用的就是那十八万七千四。
  林向晚问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笔钱。
  “它是我挣的,”我说,“绕了一大圈,总算回到我手上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她现在每周三都来陪我吃饭,不点柠檬水了,改点我爱喝的芋泥。
  清明那天,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墓碑前,我种了一排向日葵。
  林向晚跪在那里,烧了很久的纸。
  “妈,”她叫外婆,“我把念念接回来了。”
  “是她自己想走的。”
  风吹过来,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地响。
  回城的路上,车子经过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我让司机停一下。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陆时宴。
  他系着围裙站在柜台后面,手腕上贴着两块膏药。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着青茬。
  柜台前,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踮着脚点单。
  “一杯杨枝甘露,大杯,小料加满。”
  她回头冲门口一个男孩挥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请你!”
  陆时宴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
  男孩穿着旧T恤,球鞋却白得发亮。
  陆时宴封好那杯奶茶,递给女孩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回头又看了男孩一眼。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一句提醒。
  也许什么都没说。
  司机问我:“小姐,要下去吗?”
  我摇摇头。
  车子重新开起来,奶茶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下雨的夏天,我把伞给了他,自己跑进雨里。
  那时候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朝着他开。
  后来我才知道,向日葵朝着太阳开,是因为太阳不会骗它。
  人会。
  所以这一次,我只朝着自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