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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程朗的案子判了。
偷拍、传播他人隐私,行政拘留十五天,赔偿精神损失十二万。
他在法庭上哭着说是陆时宴让他拍的,法官问他要证据,他拿不出来。
陆时宴那些聊天记录,是他自己亲手发上论坛的。
宋家撤了诉。
宋雅很快跟另一家的少爷订了婚,戒指五克拉,晒在朋友圈里,配文是:这次是真的。
陆嘉禾出国了,走之前托人给我送来一条裙子。
两万多,就是当初说要赔我的那条。
我让人退了回去。
陆氏的酒店项目重新开工,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真的回了乡下,每天坐在院门口晒太阳。
听说他偶尔跟人念叨,自己看了一辈子门,到头来,没看住自家的孩子。
阿岚辞了专柜的工作,在向晚的商场里开了一家小小的买手店。
开业那天,她非要我去剪彩。
店里摆着那只展示款香奈儿,吊牌重新缝好了,标价牌上写着:非卖品。
“这个包,”她笑着说,“是咱俩的贵人。”
九月,我回学校读研。
学费是我自己交的,用的就是那十八万七千四。
林向晚问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笔钱。
“它是我挣的,”我说,“绕了一大圈,总算回到我手上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她现在每周三都来陪我吃饭,不点柠檬水了,改点我爱喝的芋泥。
清明那天,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墓碑前,我种了一排向日葵。
林向晚跪在那里,烧了很久的纸。
“妈,”她叫外婆,“我把念念接回来了。”
“是她自己想走的。”
风吹过来,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地响。
回城的路上,车子经过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我让司机停一下。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陆时宴。
他系着围裙站在柜台后面,手腕上贴着两块膏药。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着青茬。
柜台前,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踮着脚点单。
“一杯杨枝甘露,大杯,小料加满。”
她回头冲门口一个男孩挥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请你!”
陆时宴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
男孩穿着旧T恤,球鞋却白得发亮。
陆时宴封好那杯奶茶,递给女孩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回头又看了男孩一眼。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一句提醒。
也许什么都没说。
司机问我:“小姐,要下去吗?”
我摇摇头。
车子重新开起来,奶茶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下雨的夏天,我把伞给了他,自己跑进雨里。
那时候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朝着他开。
后来我才知道,向日葵朝着太阳开,是因为太阳不会骗它。
人会。
所以这一次,我只朝着自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