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场时包厢坐了差不多一半人。谭跃早到了,旁边搂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应该是大学学妹,也有可能是刚毕业的高考生,看起来不像工作过,特别年轻,依偎在他身边,满脸的天真稚气。余覃覃和秦乐语一起来的,没带家属,找到熟悉的高中同学就坐在了一块儿。谭跃从她进门就一直盯着看,她心里烦,特意坐得离他最远。高中毕业七年,大家各自考研工作,匆匆忙乱,班长小陈约了两三年,今年终于难得有机会聚一聚。到场者大多变了模样,相貌不复当年稚气,许多不熟的同学单看脸甚至像陌生人。坐下之后几人当然一块儿聊天。聊天内容集中在这次的同学会,来的没来的,出国留学的,读研读博的,外企当高管的,国企做领导的,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人还没来全。说要来的就二十几个,大多属于过得不错的范畴。她们小声八卦各自听说秘闻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曾经的同学。这个班级男生多,很多先前还算清爽的男同学毕业仅仅两年就变得不太对劲,通身一股所谓成功人士的做派。坐下没多久,余覃覃就后悔过来了。她高考考得就一般,在北京念书纯粹因为对大城市的向往,毕业之后学历根本不够看,工作只能说中规中矩。只是同学会位置就在家附近,她才愿意来的。谁知道这帮人个个像来打仗,把成功俩字写脸上,搞得她一个普通人反倒格格不入。就吃个饭不行吗?大家都是高中同学,谁不知道当年什么样啊?她越坐越窒息,实在受不了,走出酒楼包厢想透透气。刚出了饭店门,就看见历史悠久雕梁画栋的酒楼门口,人烟稀少的栈道边,有个眼熟的人影在抽烟。是夏濯。她之前是谭跃女朋友,谭跃和夏濯关系好,加上三人都在北京念大学,大学时期经常见面。自从谭跃劈腿第三个学妹,最后一次忍无可忍和他分手,她大概有三年没见过夏濯了。听说是考了本校的研,现在读金融学。当年高考他是本省录的最低分,捡漏调剂到冷门专业考上了,和班长小陈在同一个学校,大二时候拼命学到系里前列,转去了数学系。之后他成绩似乎一直很好,参加的几个比赛还获奖了。前两年听说偶尔会给本地学生做家教,题目研究得相当透彻,挺多家长请他的,课时费五百多。倒是这两年读研太忙了,没听说他再做家教。除此之外应该还在炒股?不过这边的成果怎么样她就不清楚了。不考虑人品问题,夏濯确实是她见过最优秀的几人之一。但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问题比谭跃这种手机里有几百个女生微信到处约炮的垃圾渣男还大。——本来就是,正常人怎么可能跟那种人关系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现在一看到夏濯就犯恶心。……之前她撞见过。那次也是出来玩。那天有位高中同学生日,几个人给同学庆生。半夜ktv最后一轮,夏濯怕喝多,要回家。他大一就在外租房申请走读,这他们都知道,包括他单亲家庭,他妈跟着一块来了,他们也知道。这种情况不算特别罕见。就算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他和他妈关系好得有点过头,可毕竟单亲嘛,妈宝男还挺多的。他走之后不久,包厢里卫生间有人,余覃覃到公共卫生间上厕所,即将出去的阶段,看见了夏濯的妈妈。那个娇小的漂亮阿姨。阿姨没认出她,在圆盘形状的洗手池洗过手就往外走。洗手台是开放式的,装修风格金碧辉煌,男女共用,在两道门中央。因此从特定角度,可以看见一点不远处昏暗走廊的景色。走廊的一部分用镜子装饰。夏濯站在走廊外,靠着割裂镜面风格的墙。那时是冬天,他穿着风格简单的衣服,神色一如既往冷淡。余覃覃透过镜子看见他。看起来倒是正经高学历冷酷帅哥的样。他面部轮廓很深,高鼻直眉,性子冷淡寡言,常年没个笑模样,唯独眼睛稍微圆钝,带点俊美的柔和。然而可能因为身高,可能因为性格,向下瞥人时,总一股冷冷的味道。满身写着生人勿近。阿姨走过去之后,夏濯拉住她的手,把她抱进了怀里。夏濯大学之后又长了点儿,穿鞋快到一米九,人群里相当显眼。阿姨则是埋进北方人群看不见的娇小身材。两相对比,这一下拥抱像颠倒过来,成人在抱小朋友。他们不太像母子。看得出来有血缘关系,脸确实是像的,然而身材差太多了,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永远不是脸。她有点走神,洗完手打算出去,正好这时候谭跃过来找她,她就又停了一下。就停这么一下的工夫,再抬头——夏濯撑着墙,把他妈按在镜面似的走廊边,一手环着对方的腰,俯身低头、亲了下去。——两人重叠的唇在无数破碎镜面蜿蜒。她睁大眼睛,被这一幕明示的恐怖事实击中,尖叫险些脱口而出,这时候谭跃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也抱住了她。“别叫。”他贴着她的耳朵开玩笑,“当心夏濯把你灭口。”那边走廊里两个人在舌吻。夏濯喝过酒,兴致高涨,掌心扣在生母的腰间,向来冷冷看人的眼尾情欲晕红,看口型是在叫“妈”。看这熟练劲儿,俩人恐怕做过不下几百遍。她恶心得快吐了,不是比喻,是真要吐,胃里反酸。幸好ktv噪音大,到处有人唱歌,她干呕那几声才没被听见。谭跃站她身后帮她顺气,还有心思笑。“可别当夏濯面这样,他妈宝偏执狂,看有人瞧不起他妈会发疯的。”这哪是什么偏执妈宝?!这就是乱伦啊!!而且她瞧不起的是他妈吗?她瞧不起的是夏濯!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要说十几岁的人不懂事也就算了,他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不懂?二十多了!她以前以为这人最多也就想想,谁能想到他真对亲妈出手?!“你早知道吗?”她才发现这个问题,越想越呕,“你…你们男的到底什么毛病?!”是个漂亮女人就能下手吗?那是亲妈啊!那时候谭跃怎么说她忘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不远处夏濯在栈道边吸烟,两指夹着烟尾,眼睛向侧方看,不知在想什么。她对乱伦男没兴趣,透了一会儿气就打算回去,一回头,吓得差点跌在地上。谭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她身后,趴在垃圾桶旁边看着她。“你就是对他有意思,余覃覃。”他妒忌地说,“跟我谈恋爱就为了接近他是吧?高中你就这么盯着他看。”她不想和劈腿成章鱼的前男友说话。“别想了,夏濯女人缘可好了。”谭跃恶毒地说,“好几个同门师妹追他呢,轮不着你。”“是吗?”她冷笑一声,“那几个师妹你勾搭了几个?”他被噎住了:“……”“是啊,人家名校研究生怎么瞧得上你?”她更恶毒地反击,“你们几个人渣是物以类聚,夏濯还有学历兜底,你呢?除了脸还有什么?”“还有几把。”他自暴自弃,“我几把大,行了吧?你不就喜欢这个吗。”抽完烟刚好路过的夏濯:“?”夏濯:“你俩干什么?”他指了一下身后的酒店。夏濯:“酒店在那。”谭跃不以为耻,热情打招呼:“嘿哥们,你没带阿姨过来吗?今天可以带家属!”“夏漪不愿意。”他说,“你们又复合了?”“没有。”余覃覃说,“我有男朋友,要结婚了。”谭跃五雷轰顶:“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他俩又开始演成年狗血疼痛爱情剧了。夏濯这些年看得够够的,生怕被牵扯进去评价谁对谁错,立马往包厢走。包厢里小陈一眼就看见他,热情迎上来。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上了大学还经常联系,主要是都在北京,都是高校,有时候跨学校专业组队方便。小陈和他组队一块参加过几个比赛,两个人很熟。几个人又聚在一起聊起了天儿。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家都在考虑学位证书拿了之后究竟继续读还是出来工作。不过最近毕业越来越难,这个阶段担心的还是能不能拿到证,焦虑手头项目和毕业论文。有个同学一脸灰败说八成会延毕,每天都想退学。工作和读研的两边泾渭分明,从聊天内容到行事风格都截然不同。那边讲的基本是有关弱智领导和加班强度的内容。这回夏濯来纯粹因为和小陈熟,受不了她热情邀请。他心里还记挂着夏漪,怕她晚上饿了不吃饭,也怕她不睡觉等他回家。最近这些天他一直很忙,今晚难得有时间,他想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