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回到东宫,我疼得坐不住。
春桃扶我躺下,又去催午膳。
送来的东西摆上桌。
一碗稀粥。
两个冷馒头。
一小碟青菜。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青菜上连油星都没有。
春桃气得手抖。
“这也太欺负人了。”
“侧妃怀着孩子呢。”
“他们这是喂兔子吗?”
我捂着胃,低声道:
“别嚷。”
“今日刚被皇后训过。”
“再闹出去,又成我的错。”
春桃眼泪直掉。
“可您总不能一直忍。”
我没说话。
我不是没争过。
三个月时,我吐得厉害,夜里连水都喝不下。
我让春桃去正院求太子妃,想请太医多看两回。
沈清禾让人传话:
“母后刚说过,宫中最烦孕妇娇气。”
“先忍忍。”
“别撞到风口上。”
这个月,衣裳勒得肚子发硬。
我说想做两身宽松衣裳。
她握着我的手,温温柔柔。
“妹妹,不是姐姐不给你。”
“母后才罚过你不稳重。”
“这时候你再要东西,是要跟母后对着来吗?”
我就这样一次次开口。
又一次次被压回去。
理由永远只有一个。
皇后动怒。
皇后不喜。
皇后会罚。
我怕。
所以后来,我不敢再要。
可孩子越来越大,我越来越饿,越来越虚。
今日凤仪宫这一场羞辱,像当众把我的脸皮撕下来踩。
我端起粥喝了两口。
胃里一阵翻腾。
我偏过头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空的。
肚子是空的。
屋子也是空的。
傍晚,沈清禾来了。
她带着两个宫女,食盒摆得很漂亮。
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凉糕。
她坐在榻边,柔声问:
“妹妹好些了吗?”
我撑着身子要行礼。
她按住我。
“不必多礼。”
“你今日在母后面前受了惊,先养着。”
春桃忍不住道:
“太子妃,侧妃不是受惊。”
“她是饿得发虚。”
屋里一下静了。
沈清禾看向春桃。
“主子说话,轮到你插嘴?”
春桃跪下。
“奴婢知罪。”
我忙道:
“姐姐别怪她。”
“她也是急了。”
我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
“姐姐,厨房送来的饭太清淡。”
“我如今月份大,总是饿。”
“能不能每日添一碗热汤?”
沈清禾看着我。
眼神柔,话却凉。
“妹妹,母后今日刚训你不知体面。”
“你现在就要加饭食。”
“传到凤仪宫,母后会怎么想?”
我指尖一僵。
她又道:
“越是有孕,越要懂事。”
“别让人觉得你仗着肚子拿乔。”
“宫里最忌这个。”
我急声道:
“我不是拿乔。”
“我是怕孩子......”
“孩子好不好,不在一碗汤。”
沈清禾打断我。
“在你心气稳不稳。”
“你若天天争吃争穿,反倒坏了胎气。”
我再也说不出话。
她把凉糕推到我面前。
“饿了就垫一块。”
“别吃多。”
“孕中积食,也麻烦。”
往后的日子更难。
厨房送饭更敷衍。
院里炭火断过两回。
送月例的小太监把五两丢在桌上,连腰都不弯。
门外还有宫女闲聊。
“侧妃真能作。”
“太子妃那么贤惠,她还不知足。”
“怀个孕就想加这加那,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春桃气得要冲出去。
我拉住她。
“别去。”
“越吵,府上越坐实我闹。”
夜里,我又被饿醒。
孩子踢得厉害。
我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发哑。
“乖。”
“娘明日再想办法。”
可我心里清楚。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