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混天忽然开口,打破了那份短暂的宁静。
篝火前,火光轻跃,闭目盘膝的李牧睁开双眸,然后带着几分茫然的看着这老头子。
“前辈的实力摆在那,就算有什么私心,那也是命中有此一劫,大可不必担心。”
李牧洒脱的摊了摊手,以混天的实力,即便是覆灭这大瑶国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更别说对付他区区一个道丹境修为的年轻人。
哪怕李牧身上有诸多秘密,他也不用太过提防混天。
如此强者若有害人之心,是防不胜防的。
伏羲神力暴露后,继续冒着风险留在大瑶国,绝对是不理智的举动。
李牧早就有前往天域的打算,正好借助混天保驾护航,何乐不为。
噼啪作响的篝火前,火光映照在混天那苍老的脸庞上,他忍不住仰面而笑。
虽说跟李牧接触不多,但每一次,这个年轻人都能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说真的,他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混天说着话,再度闭目养神,进入到调息状态。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恢复实力,冥族有多强大他很清楚,没有实力,连彼此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李牧随手添了几根干柴,让火势烧的更旺,这样才能在黑夜中多几分舒适感。
至于山脉中平时肆意横行的妖兽,怕是早就感受到混天的可怕气息,远远逃走,导致方圆百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东方出现鱼肚白时,一老一少已经精神满满的动身,朝着山脉更深处而去。
“前辈,您的剑心是什么?”
跟混天接触的越多,李牧对他就越好奇,这个自己曾经创造出来的角色,如今有血有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反差实在有点惊人。
这让他忍不住去探究,看看角色真实情况跟执笔描绘是否有出入。
如果说剑魂是剑道一脉的灵魂,那剑心则是骨架,决定了剑道延伸的框架。
剑心不稳,自然是走不远的。
剑心与剑魂,皆是剑道一脉的核心所在。
简而言之,剑心就是剑客自身追求的东西。
无论是武道还是神道,所有修炼者从踏入这漫漫修炼路开始,都有自己的初衷。
有人背负血海深仇,修炼有成只为报仇雪恨。
有人追求名利,修炼出强大实力从而划地称王。
当然,不同的追求就会有不同的道路。
特别是剑道一脉,颇为的独特,修炼心境大多数时候比修炼剑术更加重要。
当年剑圣柳孤寒就是为天下苍生执剑,他的剑心就是心系苍生,希望天下太平。
混天沉只是默着,似乎不愿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剑心随时可以重铸,还能去其糟粕。”
见混天不说话,李牧如今也算得上善于察言观色,开始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混天当年臭名昭著,享有剑魔的称号,他的每一次杀戮都意在追求剑道高峰。
从根源上来说,这种杀戮是他的剑心违背了人间正道,是误入歧途。
可是,当李牧真正接触混天后才发现,他的内心深处并不邪恶,甚至连杀戮都并非他本愿,这与那位传说中的剑魔实属不符。
李牧能找到两个理由,其一,混天能够轻易放弃千年的坚持,选择了为苍生执剑,说明他本性纯良,最初的目标就是剑道巅峰。
其二,在当初的设定中,李牧虽无法面面俱到,可却也了解混天的行事风格。
加上他不愿意坦诚告知自己的剑心是什么,足以证明他有所隐瞒。
“何为糟粕?”
沉吟半晌,内心纠结的混天沉声道。
普天之下,试问哪一个修炼之人不是带着目的?
追名逐利,贪慕虚荣,哪怕是为了守护一方,也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在这种大环境下,又凭什么去鉴定坚持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糟粕。
就比如混天,一个人人闻风丧胆的剑魔,手上沾满鲜血,有无数人死在他的剑下。
可在自身成就上,难不成就比那些所谓正道人士差吗?
既然任何手段都能攀登高峰,就不存在什么糟粕,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拿得起,放得下的,便是所谓的糟粕!”
李牧再度化身无所不知的智者,那一副看破红尘,凡事了然于胸的架势,哪里像一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那超然物外的姿态,更像是隐士高人。
说出来的话,令人深思。
若是换做其他人,混天肯定要对这番话不屑一顾。
一个毫无阅历的毛头小子,哪来的自信大言不惭,故作高深。
但说话的人是李牧,混天却不得不认真审视着这番话。
当初也是李牧随口一句话,让他领悟到了剑道的真谛,所以对这小子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
所谓拿得下,放得下的,不外乎是一些身外之物,看透了也就那样。
比如名利与财富,这种东西就如同过眼云烟,随时都能放下。
比如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这便是放不下。
“那放不下的呢?”
混天长长的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干枯脸庞上,莫名的多出一些伤感的神色。
配合他那苍苍白发,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剑道强者,而是一名犹有余恨的老人家,让人动容。
“放不下的,那就是活下去的意义所在。”
李牧轻笑,意味深长。
这世上,有人连血海深仇都放得下,可心中却放不下某个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多情空余恨。
如果李牧所料不错的话,混天年轻的时候,必定也是一位痴情之人。
别看他不懂风情打断自己与墨浅的分别,或许正是他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才会看的风轻云淡,才会故意去冲淡别离带来的痛苦。
回想昨日混天那句身为男人,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儿女情长,李牧几乎可以肯定这老爷子在这方面受过伤。
混天脸上的伤感,很快就散去,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大风大浪,儿女情长早就不属于他了。
一把年纪的他,已然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可惜这里没有好酒,否则我定要与前辈痛饮一番,说不得还有机会听一听那精彩的故事!”
李牧微微感叹,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道。
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辈,显然还没资格让混天主动倾诉内心的苦楚,因此只能往这方面引导。
“倘若现在开始重铸剑心,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踏上剑道巅峰吗?”
混天跳过刚才的话题,看似自语,实则是在李牧那里寻求自己想要的答案。
混天已经活了上千年,加上他的修为,时日还多着呢,时间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将剑心重铸,一切都将从零开始,早已过了热血的年纪,岁月彻底磨平了他的雄心。
一旦剑心重塑,恐怕就再也没办法冲击巅峰了。
“如果前辈能将故事说与我听,那就有办法!”
李牧龇牙一笑,笑容中,竟然透出了趁火打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