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听那个下人说,小王爷和裴公子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和我没关系!”
孙小公子吓得语无伦次,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抖若筛糠。
若在普通的世道,一个男子被吓成这副模样,定会被人嘲笑没出息。
然而在这里,这却再正常不过。
因为这是女尊位面。
女子顶天立地,承担着在外养家糊口的责任,也可以走入仕途,男子则负责繁衍,相夫教子。
在这里,男子以柔美、贤惠、淑良为美德。
灵昼目光从孙小公子身上扫过,并不与他计较。
她根本不觉得这个孙小公子会是罪魁祸首,他太蠢了。
而且,原主和他没有恩怨。
当然不排除他和裴砚有恩怨。
灵昼在人群寻找着,很快目光锁定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站在人群最后,穿着一袭淡蓝色的云光锦缎,周身气息高贵而夺目,容颜清丽,眼尾一点朱砂痣,平添一丝明艳,只是此时眼神有些阴沉沉的,对上她的目光,也毫不心虚,反而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挥袖转身离去。
看来,就是他了。
灵昼在脑海中搜索他的身份。
当今女皇最宠爱的小皇子,上官洛。
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他喜欢的,他的母皇都会倾之所能捧到他面前,他从来没有任何烦恼,得到所有的爱和物质,是整个京城最尊贵的男子。
然而也就是这么宠爱他的女皇。
却为他和整个上京城最受鄙夷的北小王爷赐了婚。
北小王爷的母亲是已故的摄政王,和女皇是生死之交,摄政王在外征战沙场,为女皇守卫边疆,最后却战死沙场,原主的父君大受打击,没多久也郁郁而终,徒留当年只有七岁的原主。
原主虽然成了孤儿,可女皇却给她王爷的封号,再加上摄政王留下的大笔遗产,原主也算成了身份尊崇的富贵闲人。
只可惜,原主自幼缺乏管教,父母早亡更是让她如断了线的风筝,无人引导,长期缺爱的成长环境,使她心思极为敏感,性格也愈发内向,为了寻求慰藉与认同,她不慎结交了一群酒肉朋友,整日厮混在一起,早早就走歪的路,整日流连于市井,斗鸡走狗,骄奢淫逸。
在这个以女子为尊、推崇才学品德的时代,原主不学无术,成了众人眼中扶不起的阿斗,被人戳着脊梁骨鄙夷,沦为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
而这上京城最尊贵的小皇子,上官洛,又怎么会愿意嫁给原主。
被赐婚当天,上官洛就杀到了原主跟前,最后却是在花楼里找到了原主,原主当时喝得烂醉,被人从里面扔出去。
上官洛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连话也懒得跟她说,甩袖离开。
原主知道,上官洛看不上她。
这上京城,也不会有男子看上她。
灵昼长长呼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有点头晕,后退了两步。
今日在此,有一场宴席,这才如此热闹。
主家的下人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小王爷。”
原主虽无父无母,可女皇对她的态度很看重,即便这些人心中鄙夷,也不敢让原主出任何差错。
“你的手……”下人看着她不断流血的手,心中一惊。
撩开她的衣袖,便看到布满划痕的胳膊。
鲜红可怖的伤口,对比着白皙细嫩的手臂,触目惊心。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少年们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人更是感到震惊和意外,看着灵昼潮红的脸,很快反应过来,恐怕是为了抑制药效,才做出自残的行为。
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北小王爷养尊处优,畏畏缩缩,想不到的关键时刻,居然能够坚守底线和原则,出乎意料的坚毅果敢。
他们看向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主角。
废弃房间内,昏暗如墨,腐朽与潮湿的气息肆意弥漫 ,而那男子身着一袭玉白色长袍,仿佛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又如高悬夜空的皎月,清辉四溢,硬生生将这破败压抑的氛围撕开一道口子。
他头上的发簪不知去向,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落在肩膀,丝毫不显狼狈,映衬着那精致的容颜,美得惊心动魄,他安静地垂着眼睫,脸颊泛着一片不正常的红晕,不难看出,似乎也在捱着某种折磨。
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众人都能再次被惊艳到,随后就是为男子感到庆幸。
裴三公子,抛开身份低微这点,真乃绝世之姿。
若是真的被北小王爷糟蹋,属实令人可惜。
灵昼挥开下人,皱眉吩咐道:“先将裴三公子送出去,回裴府之前,先带人去医馆瞧瞧。”
下人:“是。”
下人去搀扶裴砚。
裴砚没有拒绝,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忍耐到如今这会儿,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如今头脑发昏,眼前也有些模糊不清,若再待下去,他不知会做出什么样失态的事儿。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女子。
她笔直地站在那,一袭绛红身影,周身散发着夺目的气势,如同划破暗夜的利刃,锋芒毕露,根本无法和‘一无是处’‘畏缩懦弱’沾上半分关系。
踏出房门,里面传出女子冷漠的声音。
“各位看清了,本王可没动裴三公子分毫,裴三公子清清白白从这里出去的,若是日后,让本王知道有人议论裴三公子的清白是非,本王定不轻饶!明白了吗?”
裴砚脚步微微一顿,低垂的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颤动着,他的心中仿若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猛然击中,刹那间五味杂陈,直到下人忍不住出声提醒,才又迈步离开。
灵昼将那些人全部警告了一番,确定他们不会在背后乱嚼舌根,才离开此处。
原主身为王爷,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从小不服管教,王府里那些真心为她好却因为对她严加管教,被她遣散了,只留下一个老管家,老管家是摄政王的心腹,怕和其他人落得同一个下场。
她也被赶出王府,这王府还有谁真心待小王爷好?
于是她也不敢对原主多加束缚。
原主这次来参加宴会,身边谁都没带。
灵昼找了块干净的布料,简单将手臂的伤包扎了一下,走出举办宴会的何家。
她没有完全接受原主的记忆,感觉哪都不安全,只想赶快回王府。
凭借脑海中粗浅的印象,灵昼跳了一条近路,就在何宅后面,小巷很偏僻,空无一人。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的体质。
灵昼走了一会儿就体力不支了,一开始能扶着墙走,到最后连脚都抬不起来,体内的力气流失干净,她靠着墙滑坐下来。
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一阵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灵昼睁开眼睛,乌黑清澈的眸子平静无波,倒映出少年身上绣着金丝的云光缎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