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昼回到寝殿，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早在之前就专门嘱咐过石渠，让她把裴砚头上凤冠那些乱七八糟的累赘全部摘掉。
如果她回来得很晚，就让他提前睡去。
但当她推开门进来，仍旧有烛火亮着。
裴砚端坐在床上。
灵昼靠近那一瞬间，浓烈的酒气萦绕在鼻息间。
他目光微微一沉。
灵昼脑子有点混乱，平时总能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但今天并非如此。
她过去，轻轻抱住男子，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现在是不是可以抱抱了？”
她乖巧地枕着他的肩膀，头顶毛茸茸的绒毛扫着他脖颈处娇嫩的皮肤。
身体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酥麻，心头也瞬间软了半分。
裴砚眉眼闪过一丝无奈，手指轻轻抱着他的腰，“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这不算什么。”灵昼想起李小姐最后是被人抬下去的，唇角微勾，“想赢过我，休想。”
她口中的赢，赢的是什么，裴砚一无所知。
裴砚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清瘦的后背，“先去洗漱吧。”
灵昼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刚开始还看似清醒的和他说着话，这会儿呼吸却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似乎是睡着了。
裴砚微微抿起嫣红的唇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他生气也无可厚非。
洞房花烛夜对一个男子来说至关重要，意义非凡。
如果对方喝得酩酊大醉，就这样昏睡着度过一夜，不管哪个男的，心里都会觉得难受的。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裴砚正准备把下人叫过来，让他们帮着自己给灵昼洗漱。
却感觉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灵昼强撑着睁开眼睛，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
即便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感觉像是塞满了铅块，沉重又钝痛。
仍旧努力拉回自己一丝仅存的理智。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从他肩膀上起开。
水润的眸子凝望着面前的男子。
他脸上像是精心涂抹了些什么，轻薄细腻，摇曳的烛光，为他脸上晕染出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他的面容愈发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瞬间让人失了言语，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会惊扰这份美好。
灵昼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问：“你不开心。”
裴砚下意识想否认，如果说自己因为无法完成洞房而不开心，总觉得，很羞耻。
可是看着女生清澈的眼眸，里面满是关心，似乎不管自己将什么样的情绪给她，都能够得到温柔包容的对待。
于是，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漂亮艳红的唇轻轻抿了抿，声音细若蚊蝇，“……你喝得这么醉，还能……洞房吗？”
灵昼微怔，这才意识到他因为什么样的事情闹情绪。
不由轻笑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鼻尖抵住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亲昵而眷恋。
“怎么不能？比其他事，这可是今天最头等的大事。”
裴砚脸颊一热。
她另一只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随后又自然而然地滑到手背，指尖轻轻挤进他的指缝之中，手掌传了一股推力。
他便顺着她的力道躺在了身下火红的鸳鸯丝被上。
如瀑的黑发扑在身下，显得那张白皙的小脸愈发精致小巧，眼眸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温软乖巧地凝望着女子。
灵昼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又乖又软的主神大人，谁能抵挡得住诱惑？
所以有的事情，真的不能怪她。
她低下头，一个轻轻的吻印了他的唇角，低眸间，纤长浓密的睫毛，仿佛一把小扇子，遮住眼里瞬间涌起的晦暗深邃。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瞬间搅破了所有的平静。
以往清冷自持的少年，此时眉心微蹙，难耐地咬着唇，雪白的手指抓紧她的手。
“妻主……”
软软的音色，尾音带着一丝缠绵，微微有些暗哑地萦绕在耳边。
绝美的容颜浮现一丝薄薄的嫣红，眼眸中微光闪烁，柔软的发尾，蜿蜒过他雪白的肩膀，一对锁骨精致漂亮，向下是优美而精致的人鱼线条。
既有这个时代崇尚的柔美，又不失力量。
怪不得那么多人觊觎她的小公子。
灵昼脑海中模糊地想。
-
次日，一则消息仿佛一颗巨石投进湖底，掀起轩然大波。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
二皇女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被贬为庶人，丞相府牵连其中，裴府上下百余口人都涉及牵连，唯有已经嫁为人夫的裴三公子逃过一劫。
按理来说，他也是要受到牵连的，最起码也要接受一番审查，但女皇仿佛忘了这号人似的，连过问都没有一句。
也只有一些聪明人意识到，女皇是因为北小王爷，才让裴三公子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因为在女皇心里，裴砚只是北小王爷的夫郎，并非是丞相府的庶子。
灵昼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对裴砚居然一点影响都没有，其实她库房里还放着一枚御赐金牌，那是女皇曾经赐给摄政王的，有这金牌在。她能够保裴砚安然无恙。
没想到，压根没有派上用场。
…
转眼，便过去了半年。
如今有两件事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其一，便是声名远扬的琅嬛书坊后院，落成一座书院，它只接纳男子读书求学。
这座书院的创办者。正是身份尊贵的北王府裴砚人裴砚，
此举可谓是惊世骇俗，毕竟此前从未有过男子读书的先例，但他背后有北王府撑腰，再加上女皇陛下亲自为书院题字。
所以即便此时打破常规，旁人也不敢公然指指点点。
随着书院步入正轨，裴砚的才华也逐渐展露在众人眼前。
琅嬛书坊内随处可见张贴着他的诗词文章，那些佳作被当做学生们学习研究的范本。
谁能料到这些文章如长了翅膀流落到书坊之外，被才子们偶然得见，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人皆对其文采惊叹不已。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细心的才子，在拜读这些诗词文章时，总感觉到一股熟悉之感。
冥思苦想，才想起沦为历史的第一才女裴如枝。
他们将两人的文章与之对比，发现有诸多相似之处，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顺着这丝线索深挖下去，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裴如枝的才女之名竟是名不符实，那些惊艳世人的文章全都是裴砚在背后替她作弊操刀。
这个猜测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所有人已经深信不疑。
其二，便是北小王爷的惊人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