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一瞬间清醒。
“什么意思？”
许念念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画面是水电缴费页面。
户号、金额、地址都清清楚楚。
南苑小区，七栋二单元。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这是哪来的？”
“爸爸发错给我的。”
念念垂着眼：
“他很快撤回了。”
“后来还给我打电话，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让我别跟你乱说。”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压了块冰。
许建川截留念念的钱，我已经够愤怒。
但南苑小区这个地址，让事情突然变成另一个方向。
我等到许建川睡熟，去了书房。
旧电脑还在桌上。
密码是念念生日。
以前我每次看见，都觉得这是父亲的爱。
现在只觉得讽刺。
许建川有备份电子账单的习惯，我一点点翻近三年的记录。
很快，我找到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
周晴。
起初是几百几百。
后来变成每月固定几千。
备注清楚得刺眼。
“房租。”
“物业。”
“水电。”
“孩子英语。”
“生活费。”
“新学期礼物。”
我看着“孩子英语”四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我女儿为了二十七块打印费低声下气。
另一个孩子，用她的学费上英语班。
天亮后，我请了假。
我没惊动许建川，也没让念念跟着。
南苑小区比我想象中好。
不是豪宅，但地段不错，楼下有花园和儿童游乐区，物业也干净。
我假装确认缴费信息，在物业前台报了门牌号。
工作人员笑着说：
“许先生家啊？”
我指尖一僵。
她没察觉，继续说：
“他缴费一向及时，水电物业基本都是他交。”
“他儿子挺可爱的，每次来都喊人。”
我强迫自己笑：
“他常来？”
“常来啊，周末基本都在。”
我走出物业时，腿有些发软。
我坐在车里，从下午等到傍晚。
先回来的是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卷发，妆容精致，手里牵着个小男孩。
男孩背着价格不低的书包，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支崭新的电子词典。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许建川来了。
他手里拎着蛋糕和一盒积木，脸上带着我很多年没见过的温柔。
小男孩一见他，就飞奔过去。
“爸爸！”
许建川笑着蹲下，把他抱了起来。
他亲了亲孩子额头，另一只手自然地搂过那个女人。
三个人站在楼下，像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
我举起手机拍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焦。
拍完后，我没有立刻下车。
我顺着找到了那个女人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定位就在南苑小区。
照片里是一桌饭菜和蛋糕。
配文：
“八年了，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