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1950:从新兵到传奇 > 第326章 飞过城楼的白鸽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我站在天安门城楼东边的栏杆旁,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耳。那里没有肉,只有一道硬疤。风吹过来,军装领子轻轻晃动。
  警卫员带我上来时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这个位置。我知道,这是观礼台里很重要的地方。广场上人很多,红旗一片一片的。喇叭里传来声音:国庆十点整,升国旗,鸣礼炮。
  第一声炮响的瞬间,我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栏杆。
  那声音太像战场上的炮弹了。胃突然收紧,腿也绷直了。我闭上眼,呼吸变慢。耳边不是礼炮,是长津湖那一夜的声音——子弹打在铁皮上的响声,战友倒下时踩断树枝的声音,全都回来了。
  我从胸口拿出一张照片。纸已经发黄,边角都是折痕。这是我们小队唯一的一张合影。王大柱站在最边上,笑着;赵铁柱拄着拐,肩膀歪着;老班长刘根生把手放在我肩上,那天他刚教我听坦克的声音。
  我看着照片,一个一个念名字。
  “王大柱。”
  “赵铁柱。”
  “刘根生。”
  “小兰。”
  “李二狗。”
  “崔永浩。”
  “周虎。”
  每念一个名字,心里就轻松一点。这不是悼念,是点名。就像以前趴在雪地里,听到一声“到”,就知道还有人活着。
  礼炮停了,国歌唱完。周围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说话,笑声很轻。我没动。风把照片吹了一下,我赶紧按住。
  接着,我听见钟声。
  第一声响起来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不对。不该这么稳,不该这么慢。战场上没有这样的声音。我猛地睁眼,手本能地去摸腰间——可那里没有枪。我穿的是普通衣服,腰上只有一个茶杯。
  我抬头看钟楼。人民英雄纪念碑旁边,新修的钟楼顶上,铜钟正轻轻摆动。
  第二声钟声传来。
  声音很慢,拖得长,不吓人。不像冲锋号那么急,也不像空袭警报那样刺耳。它就这么一下一下敲着,好像在告诉所有人:现在可以喘气了,不用躲了。
  我慢慢松开手,掌心全是汗,在栏杆上留下两道湿印。
  一只白鸽从下面飞上来,翅膀擦过我的肩膀。我没有躲。它飞得不高,转了个圈,又往天上去了。
  我解开腰带,拿下那个旧茶杯。铝做的,表面有划痕,底还凹了一块。这是我从前线用过的杯子,一直没换。里面是热茶,不是酒。我不喝酒,医生说过,我也答应过。
  我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天空。
  “兄弟们。”我低声说,“这钟声,是给咱们的。”
  说完我自己愣了一下。这么多年,第一次敢这样直接跟他们说话。不是做梦,不是发烧时的胡话,是在白天,在北京的秋天,真真实实说出来的话。
  第三声钟声响起。
  我大声了些:“下一杯,等台湾的兄弟回来,咱们再喝!”
  话刚说完,底下突然飞起一大群白鸽。应该是孩子们放的。它们扑棱棱地往上飞,穿过红旗,掠过屋檐,越飞越高。
  我望着那片白色,一动不动。
  茶杯还举在半空。热气往上冒,碰到下巴,有点烫。我没放下。
  人群里有个小女孩仰头看鸽子,手里抓着红领巾一角。她旁边的老师指着钟楼说着什么,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收回目光,把照片塞回胸口。扣好衣服,拉直肩膀。
  阅兵开始了。第一辆吉普车从东华门过来,车上的人抬着手。接着是步兵方阵,脚步整齐,地面都在抖。坦克压过路面的声音很重,但我分得清了——不是敌人的M26,是我们自己的五九式。
  我站在这里,没鼓掌,也没动。
  有人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回头多看了几眼。可能认出我了。我不在乎。我现在不是谁的代表,也不是教官。我是陈默,是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人,是最后一个记得那些名字的人。
  风大了些。鬓角的白发被吹起来,扫过额头。我抬手压了压,继续看着前方。
  远处有孩子喊:“爸爸你看!飞机!”
  三架歼五飞过广场上空,后面拉着长长的白线。天空很蓝,没有云。
  我举起茶杯,再敬一次。
  这一次,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们在听。
  鸽子还在飞。一群接一群。有的落在房顶,有的停在旗杆,有的绕着钟楼飞。
  我低头看茶杯里的茶。水面晃了晃,映出我的脸——眼角有皱纹,嘴唇干,眼神不亮,但背挺得直。
  我把杯子慢慢放下,放在栏杆边上。
  下面的方阵走过去了。后勤车队开始进场。一辆卡车上挂着横幅,写着“致敬最可爱的人”。
  车上有个年轻士兵看到了我,忽然挺直身子,抬起右手敬礼。
  我没有马上回礼。
  我看了一眼胸口,确认照片还在。
  然后我才抬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笑了,旁边的人也跟着敬礼。
  我放下手,不再动。
  钟声停了。
  最后一丝声音散在空气里,像水波一圈圈推开。广场又热闹起来,广播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
  我还站在原地。
  茶杯立着,热气快没了。
  风吹起衣角,露出里面的棉衣。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袖口已经磨毛了。
  我摸了摸左耳的疤。
  这次没抖。
  也没闭眼。
  我睁着眼,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