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多说,直接走到昨天画红圈的地方。冻土很硬,刺刀扎下去只留下一道白痕。我蹲下摸了摸地面,又拿出缴获的地图对照了一下。
  “前沿警戒从东边树林开始,”我把地图按在石头上,“主防线顺着这个坡修,医护通道都走地下,别摆在明面上。”
  周虎走过来:“钢板和炸药清点了,吉普车残骸还能拆出三块护板。”
  “你带人先把护板焊好,盖在防炮洞上面,”我说,“做双层,中间留十公分,塞碎布和干草,能防爆炸震动。”
  他点点头,转身去叫人了。吴小六还站在我旁边:“电线不够长,拉发雷只能布两条线。”
  “用手榴弹改,”我比划着,“绳子涂黑,绑树上两米高,敌人爬过来会勒到脖子。”
  他掏出本子记下来,又问:“罐头瓶警报怎么弄?”
  “三条小路都埋,串成一串,风吹就会响,”我说,“不要太密,我们自己也要走。”
  他应了一声就去准备材料。我拿起铁锹开始挖坑。刚挖半尺深,右手小指就发麻——这根手指比别的短一截,使不上力,但我没停。
  后面战士们也都动起来了。铁锹敲在冻土上的声音哐哐响,慢慢有了节奏。
  太阳升到山腰时,第一段掩体的架子已经搭好了。我们用烧热的石头化开表层冻土,下面虽然还是硬的,但能继续挖了。大家轮流烧石头、挖土、休息,进度比预想要快。
  我钻进刚挖好的防炮洞检查支撑。木梁是旧工事拆的,有的已经裂了。我用手一推,顶棚晃了晃,碎雪往下掉。
  “不行,”我说,“拆了重来,横竖交叉搭,像搭窝棚那样。”
  两个新兵开始拆梁重装。我让他们把冻硬的棉衣和背包带塞进缝隙里,加一层缓冲。外面传来叮当声,是周虎他们在焊钢板。
  中午前,第一块护板被抬上了主掩体顶。四个人搬不动,最后用滑轮从斜坡拖上去的。焊口还没凉,周虎就趴上去看有没有裂缝。
  “结实,”他站起来,“再加两根钢条更稳。”
  我让他留个观察口,别全封死。下午我们把报废油桶切成半圆,埋进雪坡当绊雷外壳。引信连着手榴弹,压发式,上面盖薄雪伪装。
  吴小六带三个通讯兵在西侧布警报链。他们把空罐头瓶穿在铁丝上,挂在矮树之间,间距刚好风吹就响。试的时候轻轻一吹,哗啦啦一片。
  “声音传得远,”他说,“晚上有人进来,五米外就能听见。”
  我让他在入口多加一组,别自家巡逻队踩到了。
  太阳偏西时,主防线三处掩体都加固完了。护板盖顶,双层原木交叉支撑,门口挂着挡布帘子。我一个个检查视野和射击角度,互相都能照应。
  一处新兵挖的掩体突然塌了半边。没人受伤,但大家都停下来看。
  我进去查原因。支撑木太细,冻土压力大就撑不住。我让他们拆了重做,换粗木,加斜撑。
  “我们不怕死,”我看他们一眼,“怕的是活人没地方守。”
  没人说话,低头重新干活。
  天快黑时,最后一段医护通道打通了。这条地道连主阵地和后方包扎点,两米深,上面盖钢板和积雪。
  我站在北坡最高处往下看。整条防线连起来了——前面有警戒,主阵地铁皮盖顶,陷阱区连着雷线,罐头瓶链随风轻响。
  周虎走上来汇报:“钢板还剩一块,够修第二条副防线。”
  “明早开工,”我说,“今晚先查漏,哪里不牢补哪里。”
  吴小六也来了:“警报系统通了,夜里我能听清每一段动静。”
  我点点头。远处东沟方向很安静。那股热气今天没冒,但我没放松。
  战士们陆续收工回营地。有人肩膀磨破了,有人手上有冻疮,但没人抱怨。经过新建掩体时,有人会伸手摸摸护板,或者往里看一眼。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工事,能保命。
  这一晚没人早睡。有人磨刺刀,有人缠绷带,有人蹲火堆边擦枪。
  我没回帐篷,工具包放在脚边,望远镜拿在手里。我就盯着东沟那个红叉位置,脑子里一遍遍过缴获地图上的标记。
  周虎带人在清理残骸,准备明天接着干。吴小六蹲在警报线起点,戴耳机测试反应。
  我走下高坡,掀开主掩体的门帘。里面亮着灯,支撑梁稳,出口通畅。
  一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