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笔尖按在协议书的签名栏上。
笔尖没有动。
墨水在白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我松开左手。
笔掉在地砖上,滚进沙发底下。
嗓子里很痒。
我低头咳嗽,咳出一小口血沫。
喉咙里挤出一点笑声。
很轻。
“笑什么?找死!”
林悦冲过来想拽我的衣领。
我抬头看着陈建国。
用左手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
“陈董。”
“你真以为我会把底牌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陈建国脸色沉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踩得稀烂的塑料壳。
我用完好的左手从裤兜里摸出另一个银色U盘。
扔在茶几的残骸边。
金属外壳撞击地面发出脆响。
“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再发疯。”
陈建国盯着那个U盘。
皮鞋在原地停了三秒。
他不瞎。
看得出这个重量和材质。
刚才踩碎的那个是个几块钱的空壳。
他转头看向保镖头子。
“插到电视上。”
保镖头子弯腰捡起U盘,走到电视柜前。
屏幕亮起。
跳出来的根本不是税务流水报表。
是一段有些摇晃的视频。
背景很暗,是个废弃仓库。
几个光膀子纹身的男人按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光着上身。
胸口被人用红笔画了个粗糙的圈。
“爸!救我!”
视频里的男人在惨叫。
声音因为过度惊吓变调了。
“他们要割我的肾!”
客厅里安静了。
只剩电视机外放的惨叫声。
林悦看清屏幕上那张脸,整个人扑向电视机。
高跟鞋崴了一下,双膝跪在地板上。
“浩浩!”
她手抖着去摸电视屏幕。
指甲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安安!你对浩浩做了什么!”
视频旁边切换出一张彩色扫描件。
金额栏写着三千万。
底部是陈浩的红手印和歪歪扭扭的签名。
借款地在澳门。
陈建国脸色铁青。
两手死死攥紧了西装下摆。
手背上的青筋全凸了出来。
保镖头子往后退开两步,低下头不看屏幕。
老板儿子的要命把柄,看了容易惹祸。
我用左手撑着地砖站起来。
右臂很沉。
衣服布料全贴在伤口上。
玻璃渣还在肉里。
我咬着牙。
用左手两根手指捏住最长的那块玻璃。
用力拔出来。
血滴在脚边。
我把带血的玻璃扔进垃圾桶。
“三千万欠款。”
“逾期三天。”
“器官抵押合同是他自己主动按的手印。”
我看着林悦。
“你儿子现在在缅北地下赌场。”
“那边的钱庄只认钱不认人。”
林悦从地上连滚带爬起来,抓住陈建国的胳膊。
“建国!快拿钱救浩浩!”
“他要是少个肾以后怎么活啊!”
陈建国反手一巴掌扇在林悦脸上。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
林悦被打得整个人撞在墙上。
嘴角破了。
半边脸迅速红肿。
“你养的好废物!”
陈建国指着林悦骂。
“老子每个月给他五十万零花钱不够他出去赌?”
“跑去澳门借高利贷!”
他回过头死盯着我。
我按着流血的右臂。
“这只是第一笔账。”
我指着地上那两份过户协议。
“你以为你能拿走这套房子?”
“这套平层我三天前就抵押给了本地的地下钱庄。”
“折价四千万。”
“钱已经全进了我妈的海外医疗账户。”
陈建国眼睛瞪大,呼吸变粗。
“你敢把房子抵出去!”
“我有什么不敢。”
我用脚踢开挡路的碎玻璃。
“你们今天带人闯进这里抢走的,是一个已经被地下钱庄查封的空壳。”
“最迟明天早上八点。”
“钱庄的人就会带着借条去陈氏集团大门拉横幅。”
“陈董。”
“你儿子的烂摊子加上本地钱庄的催债。”
“陈氏明天的股价会跌多少。”
“你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我的手在抖。
大口喘着粗气。
“算你狠。”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椅子。
椅子砸在墙上散了架。
“我们走!”
四个保镖跟着他往门外走。
林悦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陈建国停下脚步。
“钱庄要是真来闹事,你妈也别想活。”
门被重重甩上。
客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李叔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安安,巡警没去,我带急救车到楼下了。”
“他们刚走。”
“马上带人上来接人。”
十分钟后。
两名医护人员用担架把苏敏抬下楼。
李叔站在救护车旁。
看见我浑身是血,右胳膊完全抬不起来。
他眉头紧皱。
“去城西的私立医院。”
我没管手臂上的伤,先上了车。
“走VIP通道。”
“不要留任何苏敏的登记记录。”
李叔点头。
“那边都安排好了,保镖也布置在楼层死角。”
救护车开动。
车厢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医生剪开我的袖子,清理创面。
镊子夹出细小的碎渣。
打了破伤风针。
被踩断的两根手指做了简单的夹板固定。
很疼。
我靠在车厢壁上没出声。
凌晨一点。
城西私立医院VIP病房。
门窗紧闭,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敏躺在病床上。
重新接上了生命监护仪和制氧机。
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开始平稳。
我换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
脸上的血迹用湿毛巾擦干净了。
右手吊在胸前。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苏敏还没有醒。
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我用左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指尖传来微弱的温度。
陈建国今晚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他还惹了一身腥。
陈浩的视频足够让他和林悦狗咬狗好几天。
等他回过神来。
陈氏的资金链也会被钱庄扯断。
我摸了摸帆布包夹层里的录音笔。
十分钟前。
录音文件已经自动备份到三个海外云端账户。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叔推开门走进来,压低声音。
“安安,陈建国连夜联系了几个老客户筹钱。”
“陈浩那边的线人说,他打算低价卖掉手里两家建材子公司。”
“谁接手?”
我看着李叔问。
“目前还没人敢接,都在观望。”
我站起身。
“找几个做空机构放出风去。”
“就说陈氏税务有大窟窿,法人随时被带走。”
“把价格往死里压。”
李叔看我。
“你打算收底?”
“陈建国欠我们的,得连本带利一笔笔割回来。”
我转身看着病床上的苏敏。
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陈氏集团的根基还没有全毁。
陈建国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打出来。
“妈。”
我低声说。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