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隔音板有些划痕。
  陈建国穿着黄马甲坐在对面。
  头发全白了。
  后背高高拱起。
  他抓着对讲电话的听筒。
  手指不停哆嗦。
  “安安。”
  听筒漏风。
  他少了一颗门牙。
  “我是你亲生父亲。”
  他压着嗓子。
  “你不能让我死在里面。”
  “林悦进去了。”
  我看着他眼皮下的淤青。
  “今天早上出判决书。”
  “职务侵占加商业诈骗。”
  “十五年。”
  陈建国眼睛瞪圆。
  “她名下的四套房产全部强制拍卖。”
  “填公司的窟窿。”
  我交叠起双腿。
  “昨天下午,她在女子监狱因为半个红薯跟人互殴。”
  “牙被打掉了一半。”
  “被狱警关了禁闭。”
  他喉结上下滑动。
  呼吸变得短促。
  “陈氏集团没了?”
  他贴着玻璃。
  “你把我的公司弄破产了?”
  “那是苏家的公司。”
  我纠正他。
  “你只是个代持人。”
  陈建国双手拍打玻璃。
  “老子为你们苏家做牛做马二十年!”
  “没有我,哪有陈氏的今天!”
  旁边值班的狱警用警棍敲了敲桌面。
  两声脆响。
  陈建国缩起脖子。
  退回原位。
  “你做牛做马的报酬,就是私吞苏家两个亿的核心资产?”
  “拿去给你那个私生子铺路?”
  我语速放慢。
  “他可真没辜负你的期望。”
  陈建国快速抬头。
  “陈浩呢?”
  “陈浩去哪了?”
  “你在钱庄欠的债。”
  我看着他发黄的眼白。
  “全落到了他头上。”
  “他在赌场想翻本,借了两千万。”
  陈建国张大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收账的人上了门。”
  “前天凌晨,城中村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他。”
  “被债主扒光了衣服。”
  “只留了一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底裤。”
  “两条腿从膝盖骨往下,粉碎性骨折。”
  陈建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救救他。”
  “你帮他把钱还上。”
  “你苏家现在有钱了!”
  “不然那些人会要他的命!”
  我站起身。
  把听筒挂回机器上。
  “他那个脑子。”
  “赌场的人倒也算手下留情。”
  “没把他那张脸打废。”
  没再管玻璃那头的哭喊。
  我推开探视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室外阳光照在脸上。
  李叔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我弯腰坐进去。
  “老板。”
  李叔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我抽出里面的报表。
  “清算工作结束了。”
  李叔坐在副驾驶。
  转过头看着我。
  “苏氏资本全盘接手了他们位于高新区的十七块核心地皮。”
  “加上陈建国隐瞒的六个海外信托账户。”
  “资金通过离岸公司走了一圈。”
  “今天早上九点整,一分不少回到了苏董名下。”
  我翻开文件。
  手指划过上面的数字。
  “跟着陈建国逼宫的那些债主呢?”
  “全跑了。”
  李叔搓了搓手。
  “有个叫王海的供应商,平时叫得最欢。”
  “听人说陈浩在赌场连底裤都被扒了。”
  “他吓得连夜叫了个货拉拉。”
  “躲在货箱里逃回了老家。”
  “生怕您把他也拉出来算总账。”
  “还有几个胆小的,今天早上排着队来公司财务部。”
  “自己贴钱把之前拿走的货款给补上了。”
  “非说那是给您的利息。”
  我把文件塞回牛皮纸袋。
  李叔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女孩不过二十出头。
  整整三年。
  装傻充愣。
  把整个集团的核心机密摸了个底朝天。
  一出手就掐死了陈建国的命脉。
  陈家人废的废,坐牢的坐牢。
  连块完整的砖都没留下。
  这杀伐果断的作风。
  完全是当年苏老太爷翻版。
  “机票订好了吗?”
  我抬起头。
  李叔赶紧收回视线。
  看前方的路。
  “下午两点飞三亚。”
  “直升机在机场等候了。”
  车子驶出看守所大门。
  把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远远甩在后面。
  三亚的空气带着盐分。
  大落地窗敞开着。
  我端着透明的玻璃碗。
  里面装满了切好的苹果块。
  阳台推拉门拉到底。
  苏敏坐在轮椅上。
  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薄毯。
  她不再像半个月前那样骨瘦如柴。
  面颊透出健康的红润。
  几名私人护工收拾完医疗仪器。
  低着头退了出去。
  关严了房门。
  我走到轮椅旁边。
  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
  递到她嘴边。
  “妈。”
  苏敏接过苹果。
  拿在手里。
  她转过头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左手背的那道旧疤上。
  眼底泛起红血丝。
  “安安。”
  她握住我的手。
  手指微微用力。
  “这些年。”
  “委屈你了。”
  我蹲下身。
  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规律地传进耳朵。
  “陈建国进去了。”
  “这辈子都出不来。”
  苏敏听完这句话。
  另一只手顺着我的头发。
  一下接一下。
  “那些属于苏家的东西,我一分不少拿回来了。”
  我仰起头。
  迎着她的视线。
  “妈。”
  “风停了。”
  “我们回家。”
  苏敏点头。
  眼泪砸在白色的薄毯上。
  我抽出矮桌上的纸巾。
  帮她擦拭脸颊。
  就在这时。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是一串隐藏了归属地的乱码。
  我站起身。
  走到卧室接通。
  “老板。”
  电话那头是李叔。
  背景音伴随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出状况了。”
  我靠在落地窗的边框上。
  “讲。”
  “苏老太爷当年在瑞士银行开的特级保险箱。”
  “就在两个小时前,被人强行提走了。”
  李叔语速极快。
  “对方用的是苏董的高级医疗账户密钥。”
  我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调监控了吗?”
  “调了。”
  “提走箱子的人,刷的是你的护照信息。”
  窗外的海浪声被隔绝在玻璃门外。
  “钱庄的人已经登机,目标苏敏的医疗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