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看着躲在红姐身后的那小小一只，心中暗自惊叹。
不愧是化形大妖留下的子嗣，生来底蕴便截然不同，别的异兽往往需要长年吞食灵物才能慢慢开启灵智，小雪刚刚破壳降生，便已经是天生开智的境界，听得懂人言，能分辨善恶好恶，心智一点都不比七八岁孩童逊色。
别看它体型小小的，如同迷你孔雀一般，毛茸茸看着乖巧无害，可体内流淌着变异冰属性的本源血脉，底蕴深不可测。
杨志暗自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就算以他如今的实力，真要是和小雪放手打上一场，他也不敢打包票能够稳稳取胜。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杨志心头的烦躁悄然散去几分，眼神柔和了些许，“红姐，恭喜你喜得贵女，我这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几株冰属性灵草便当做是给小雪的见面礼吧！”
红姐看着杨志递过来的那几株品相上乘的冰属性灵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推辞：“小雪能平安降生，全都是靠着你当初出手相助，我们母女早已承了你天大的人情，又怎么能再收下你这么贵重的灵草……”
她话音还没说完，躲在柱子后面的小雪就被灵草散发出来的清甜灵气吸引了
形似迷你孔雀的小家伙飞快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身形一窜，尖尖的小嘴猛地一啄，直接将那株灵草叼到了自己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啃了起来，发出细碎的啾鸣：“啾！”
小家伙一边咀嚼着灵草，一边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杨志，原本警惕生疏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还轻轻扑扇着短短的尾羽，朝着杨志的方向凑了凑，全然没有了方才怕生的模样。
红姐看着自家小家伙自作主张收下礼物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这小东西，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杨志看着小雪乖巧的样子，原本郁结的心绪舒缓了不少，笑着说道：“一点灵草而已，能讨得小雪喜欢，也算物尽其用了。”
石桌上的灵茶渐渐凉了几分，红姐看着正依偎在杨志脚边啄着灵草的小雪，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无比：“杨志，等小雪再长大一些，便让她跟着你吧。”
这句话落下，杨志当场愣住，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就连一向见惯大世面的林明月也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小雪可不是普通的异兽，乃是罕见的变异冰属性异兽，天赋得天独厚，天生自带冰系本源灵气。
这段时间以来，宗门里不少位高权重的长老都特意找上门来，纷纷向红姐抛出橄榄枝，想要收养小雪，或是借着机缘与其缔结契约，全都被红姐一一严词回绝。
所有人都默认，红姐必定会把这独一无二的变异异兽留在身边亲自养育，谁也不曾料到，她居然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杨志这么一个刚刚踏入凝元境、入门没多久的小辈。
杨志连忙拱手，神色郑重：“红姐万万不可，小雪天赋卓绝，留在您身边才能得到最好的培育，我修为浅薄，担不起如此托付。”
红姐轻轻摇头，目光看向依偎在杨志脚边、丝毫没有戒备的小雪，缓缓道：“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天生亲近你。而且你心性沉稳，比许多高阶修士还要通透，跟着你历练，远比跟在我身边养尊处优要好得多。其他人看重的只是它的冰属性天赋，唯独你，是真心待它。”
小雪似乎听懂了对话，抬起小脑袋啾啾叫了两声，用小脑袋蹭了蹭杨志的靴筒，一副十分乖巧依恋的模样。
杨志站起身，对着红姐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而诚恳：“抱歉红姐，恕我不能答应。小雪血脉不凡，天赋异禀，值得更好的人来照料培育。”
即便红姐把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道出小雪天生亲近他的缘由，杨志还是毅然选择拒绝。
他心里自有一番考量：如今他身负前身杀身之仇，前路遍布未知的风险，连刘欣悦那份暗藏的心意他都不敢坦然面对，刻意回避，就是不愿给自己增添太多人情牵绊与世俗羁绊。
若是再和小雪缔结羁绊，等于又多了一份放不下的责任，日后行事只会更加束手束脚。
他本以为自己这般干脆回绝，会让红姐心生不悦，甚至动怒。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红姐只是平静地看了他片刻，没有强求，也没有半句质问，十分洒脱地越过了托付小雪的这个话题。
抬手提起煮茶的玉壶，往两人空了的茶杯里续上温热的灵茶，语气悠然地问起了杨志现状。
一旁的林明月也松了口气，默默添上茶点。
小雪歪着小脑袋瞅了瞅杨志，又蹭了蹭红姐的衣袖，没有闹脾气，安安静静蹲在一旁听两人闲谈茶香。
杨志望着红姐这份通透豁达的气度，心底由衷生出几分敬佩，也不再刻意隐瞒心事，索性把自己回宗以来发生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说起自己当初被练体峰的师傅余烬看似狠心赶出师门，之后又凭师傅求来的玉佩，和贾木一起拜入了云谦长老门下。
红姐静静听着，当听到云谦只将杨志收为记名弟子，而非亲传，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一拍石桌便要起身去找云长老理论，觉得以杨志的心性与本事，不该只落得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分。
杨志赶忙伸手拉住她，急忙解释，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选择做记名弟子，并非师傅亏待，他想要借着记名弟子的身份自在打磨心境，不想被亲传弟子的诸多规矩束缚。
红姐听完还是觉得不顺心，好在林明月似乎洞悉了杨志意图，出声劝说，这才按捺住了红姐的火气，不再提去找云长老说理的事。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山间日光缓缓西斜，落日余晖穿过院中的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郁结在杨志心头多日的烦躁消散大半，心境舒展了不少。
眼看天色不早，他对着红姐微微拱手起身告辞，小雪还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两声低低的啾鸣。
杨志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绒毛，转身顺着山间小路往云长老的道场走去。
待到杨志的身影顺着竹林小径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明月这才蹙着眉，看向石桌旁悠然斟茶的红姐，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认真开口问道：“红姐，把小雪托付给杨志，你是认真的吗？”
红姐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望着门口的方向，缓缓点头：“不错，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可他刚刚明确拒绝了你的托付！”林明月忍不住说道。
红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瞥了一眼脚边蜷着梳理羽毛的小雪，不紧不慢地回道：“他拒绝了，这不恰好说明我没有看错人吗？”
林明月顿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旁人若是得知能领养一头变异冰属性的异兽，怕是会迫不及待满口答应，可杨志明明有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却怕担不起这份责任而果断推辞。
不贪机缘，不慕好处，行事坦荡有底线，这份心性，反倒更印证了红姐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