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在第七次被拒绝后，才发现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他攥着手里皱巴巴的求职单，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雨水顺着裤脚流进帆布鞋里，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到心口。求职单上“音乐助理”的职位被划了个叉，旁边用铅笔写着“抱歉，我们需要有行业经验且无负面新闻的候选人”——“负面新闻”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得他指尖发麻。
这已经是他一周内面试的第七家公司了。从音乐工作室到文化传播公司，从助理到打杂，他几乎投遍了所有和音乐沾边的职位，却每次都在“背景调查”这关被卡住。网暴的余波还没散，只要HR在网上搜“林野”，跳出来的全是“负债卖惨”“装同性恋骗流量”的词条，没人愿意冒险录用一个“有争议”的人。
他把求职单塞进背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娱乐推送，标题刺眼：【沈彻苏曼曼剧组同框，共进晚餐后同回酒店，好事将近？】。配图里，沈彻撑着伞，把苏曼曼护在伞下，苏曼曼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两人相视而笑，画面“甜蜜”得晃眼。
林野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评论区里满是“锁死”“坐等官宣”的声音，还有人提起他，说“幸好沈彻没和林野那种人继续绑在一起，苏曼曼才是良配”。他盯着那张同框照，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手机屏幕，才猛地把手机塞进背包，转身冲进雨里。
雨太大了，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沿着熟悉的小巷往前走，路过以前打工的奶茶店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小夏正穿着熟悉的工作服，给客人递奶茶，和他以前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想起去年冬天，沈彻总在奶茶店关门前来接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说“外面冷，喝了暖身子”。那时候他总笑沈彻“老套”，却还是会把脸埋进热可可的热气里，偷偷看沈彻的侧脸。
现在，奶茶店还在，热可可的温度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的琴行时，看见老周正蹲在门口修吉他。老周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小林？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林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出一个笑：“没事，路过，看看您。”
老周把他拉进琴行，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投的简历了，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林野接过毛巾，低下头，没说话。他知道老周是好意，可他实在没力气再重复那些“被拒绝”的经历——每一次拒绝，都像在提醒他，他还是那个被网暴缠上、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的“失败者”。
老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吉他拨片：“这个给你。上次你卖吉他的时候，落在我这儿的，我给你收起来了。”
林野接过拨片——是他以前常用的那一个，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野”字。这是沈彻在剧组里帮他刻的，当时沈彻笑着说“这样以后你弹吉他，就像我在身边陪着你一样”。他攥着拨片，指腹蹭过那个“野”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没入衣领。
“老周，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他声音发颤，“我想找份和音乐有关的工作，想赚钱给我妈治病，想好好活下去，可为什么这么难？”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别这么说。你只是暂时遇到了坎，熬过去就好了。你唱歌那么好，写的歌那么动人，总会有人看到你的才华的。”
林野没说话，只是攥着那个吉他拨片，坐在琴行的角落里。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敲着他的心脏。他想起沈彻以前总说“下雨的时候最适合写歌”，想起他们在剧组的雨夜里，一起改歌词到凌晨，想起沈彻帮他把淋湿的吉他擦干净，说“这把琴要好好爱护，它陪你走过了很多路”。
那些日子，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雨停的时候，林野起身告辞。老周把一把伞塞给他：“拿着吧，别再淋雨了。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来我这儿帮忙，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混口饭吃。”
林野接过伞，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琴行。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攥着那个吉他拨片，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突然想起自己还欠着25万的债，想起母亲在康复中心等着医药费，想起那些还没写完的歌词——他不能放弃，哪怕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走到公交站，掏出手机，把那条关于沈彻的推送删掉，然后点开备忘录，写下一句歌词：“雨巷里的脚步，走得好慢，谁的伞，还在等未归的人？”写完后，他盯着那句歌词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个会等他的人，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