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二宿舍。
桌上摆着三份盖着红章的结算单。
复习资料第三批渠道款到账,扣除公益基金和再版印刷成本后,每人又分到五万三千块。
李明国捧着存折,手抖得比第一次还厉害。
陆责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发红。
张建华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使劲搓着膝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娘真成了。”
马会东靠在窗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孟生:“孟生,这次真的够了。”
沈孟生合上手里的水文书,没接话。
张建华却突然跳起来。
“够什么够!”
他两眼放光:“咱们这套复习册能火,说明市场需求大得很!既然一个项目能成,不如趁热再做几套!”
“英语册、专业辅导册、大学教材整理,甚至各省模拟题汇编,只要挂学生会的招牌,肯定还能卖!”
陆责成也抬起头:“对啊,现在咱们有经验、有渠道,再做几套应该更容易。”
李明国没说话,只是眼神里也闪过期待。
他们尝过靠自己知识改变家庭命运的滋味,自然希望继续。
张建华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英语册至少能卖三千册起步,专业辅导针对各系学生,需求更精准……”
“停。”
沈孟生放下书,目光扫过几人,打断道。
“第一套成功,是因为恢复高考初期全国确实缺资料。”
“这种机会不是每年都有。”
“现在再连续拿学生会名义做赚钱项目,别人不会只看我们做了多少公益,也会问学生会到底是服务学生,还是做买卖。”
张建华张了张嘴:“可咱们明码标价,又不是投机倒把……”
“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对错来解释。”
沈孟生转过身。
“学生会的根基是信任。”
“复习册项目能成,是因为全校看见我们把大部分收益投进公益基金、困难生补助、托儿互助和学习点。”
“可如果接下来连续做三个、五个赚钱项目,就算每次都分出去一半,别人也只会记住你赚了多少,而不是你捐了多少。”
他看着张建华:“到那时候,学生会就不是为学生服务的组织,而是打着公益旗号的生意摊子。”
原本兴奋的宿舍没有人接话。
李明国低下头,眼神里全是失落。
他家里那个烂泥房还没修,弟弟妹妹的学费还要继续攒。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又被一句话按了回去。
沈孟生看出众人情绪,他没有把路彻底堵死。
“想做事,不一定非得卖东西。”
几个人抬起头。
沈孟生在桌上摊开一张纸,用钢笔写下几行字。
“学校里有很多零散岗位,图书馆整理、食堂辅助、资料誊写、实验室后勤、校园绿化维护。”
“这些活儿琐碎,单位不愿意专门招人,学生又不知道哪里能打零工。”
他抬起头:“我们可以建立统一登记、推荐和轮换制度。”
“让真正困难的学生靠劳动挣到生活补贴,而不是排队领救济。”
马会东眼睛一亮:“勤工互助?”
沈孟生点头:“名字你定,核心就是把校内零散需求和困难学生对接起来。”
“不卖东西,不赚差价,只做平台。”
李明国猛然抬起头。
他最清楚贫困学生的自尊。
有些人宁愿饿着,也不愿意拿补助,就是因为觉得那是施舍。
可如果是自己干活挣来的,腰杆能挺得笔直。
“孟生哥,我干!”
李明国也站了起来,“我去调查,我去一个个问,保证把真正需要的人找出来!”
陆责成附和:“我也去。”
张建华挠了挠头:“那我负责跟校内各单位沟通?”
高志远推了推眼镜:“我整理制度和登记表。”
几个人自发分工。
马会东看着沈孟生:“你呢?”
沈孟生把写好的方向递给他:“你总负责。”
马会东愣了一下:“你这个主席不亲自抓?”
沈孟生笑了笑。
“什么都得主席亲自做,这个学生会也走不远。”
这句话让几人真正开始尝试独立做事。
……
接下来一周,宿舍几个人全扑在勤工互助平台上。
马会东拿着名单跑了三天,把全校困难生档案重新梳理一遍。
李明国和陆责成蹲在食堂门口,一个个拦住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学生,问他们愿不愿意干活挣钱。
张建华厚着脸皮去图书馆、实验室、后勤处,一家家谈需求。
高志远把所有信息汇总,做成登记表和轮换表,贴在学生会公告栏。
第一批岗位放出来当天,就有二十几个学生报名。
图书馆整理旧书,一小时五分钱。
食堂帮工洗菜,一天三毛。
实验室清洗器皿,按件算,一件两分。
钱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
第一个月结算时,一名化学系学生拿到三块五毛钱,当场红了眼眶。
“谢谢,真的谢谢……”
他攥着钱,哽咽着道谢,“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挣钱。”
马会东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的震动。
他这才真正明白沈孟生那句话的分量。
钱不在多少。
在于怎么拿到手。
……
与此同时,沈孟生则把腾出来的课余时间,全部用在学校旧图书馆、校史馆和几栋年代久远的教学楼。
此前接触地师遗物后,他已经明白,很多修行传承未必藏在深山。
也可能以古籍残页、旧器物、碑文形式混在普通学校馆藏里。
连续几日神识探查后,他果然在旧图书馆一册无人借阅的残旧道家手抄本夹页中,察觉到一丝极淡灵韵。
残页只记录了一段极其基础的敛息口诀。
远谈不上完整传承。
可它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灵气衰败的世界,散落在人间的修行碎片,远比自己过去想象得多。
沈孟生将公开能抄录的内容记下,没有私自带走馆藏原件。
学校、古建、文管单位,全部进入他未来长期查找的范围。
这日,沈孟生想起95号院旧屋还有两本早年笔记没有取走,便再次返回胡同。
刚进大院,就发现气氛不对。
院门口围着一圈街坊,全都在低声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棒梗回来了。”
“下乡完了?怎么没待在乡下?”
“谁知道呢,听说是偷偷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