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信和秦桂芝都愣住了。
刘三虽然混账,但毕竟是本村人,听说快死了,心里也是一咯噔。
苏桃夭垂着眼,敛去笑意。
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好一些。
醉心草混着烈酒,放大了刘三平日的狂妄和怨气。
又在赌输上头的刺激下,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真好啊。
还有呢?
她仔细看了看赵里正的脸,眼含期待。
果然,赵里正脸色更加难看,压低声音。
“还有……陈秀才。
陈秀才今天一早天没亮就赶路去县学,结果在出村那段山坡上,不知怎么脚下一滑滚了下去,摔断了腿!
人刚被抬回来,请了镇上的郎中正看着呢。
说是……腿骨断了,就算接好,也得养上大半年,这次的乡试,怕是赶不上了……”
“什么?!”秦桂芝惊呼出声。
苏守信也变了脸色。
陈朝华摔断了腿,不能赶考?
在这个节骨眼上,名声已臭,再误了科考……
如果养养就好了倒好,若是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苏桃夭心中冷笑。
果然。
精神恍惚,反应迟钝,走夜路出山道,不断腿才怪。
陈朝华,你的青云路,就到此为止了。
“造孽啊……”赵里正连连摇头。
“这几天村里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出事。
苏老哥,你们家……唉,也看紧点吧。”
他说着,又带着人匆匆赶往刘三家方向。
苏守信和秦桂芝站在院门口,半晌没说话。
刘三死活他们不甚在意,但陈朝华摔断腿……
联想到自家小女儿,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该。”苏守信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报应!”
秦桂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苏桃夭转身回屋,开始收拾碗筷。
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刘三重伤,陈朝华断腿,这两件事绝对是村里的爆炸新闻了。
而苏嫣……被彻底锁死在家中,得知这两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忽然有些期待。
晌午时分,村里果然炸开了锅。
刘三被抬回他那破茅草屋,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
他那个早就改嫁的娘闻讯赶来,在门口哭天抢地,骂黑疤脸不得好死,又骂刘三自己不争气。
而陈家门口,更是围满了人。
陈朝华躺在屋里的木板床上,左腿被木板固定着,绑着厚厚的布条,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陈王氏坐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儿啊……
你的腿,你的前程啊……
这可怎么办啊……”
郎中收了诊金,摇摇头走了匆匆,留下一句:“好生将养,切勿移动”。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有幸灾乐祸的,有唏嘘感慨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啧啧,秀才公这下完了。”
“可不是,腿断了,科举最少误三年。”
“三年?我看他名声都臭了,先生还肯收他?”
“也是,嫖妓骗钱,德行有亏……”
“说不定就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嘘,小点声……”
这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陈家,飘进陈朝华耳朵里。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眼神从空洞渐渐变得怨毒无比。
报应?
不,是有人害他!
昨晚那包芝麻糖……
他吃了两块,之后就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以为是连日焦虑疲惫所致。
今早天不亮出门,走到山坡那段陡路时,脚下突然发软,眼前一黑,就滚了下去……
那糖……那糖有问题!
是谁,是谁要害他?
她几乎是下意识想到苏嫣。
自从那日被小琴打走,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样心黑的女人突然不声不响,绝对是憋着坏的!
又或者是苏桃夭,还是……顾明川?
但苏桃夭,似乎和自己也没有太大仇恨……
不过是没有同意自己的提亲,跟顾明川订亲而已。
表面上倒是没有整的太难看。
所以,还是苏嫣更有可能!
陈朝华胸口剧烈起伏,恨意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管是谁,他绝不会放过。
苏桃夭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想笑。
没有太大仇恨?
仇恨可大了。
她与陈朝华,不死不休!
苏家。
西屋的窗户板被钉死,但外面的喧嚣声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苏嫣趴在门缝后,竖着耳朵听。
起初听到刘三被打得快死了,她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阵快意。
活该。
那个敲诈她的无赖,死了才好!
可接着,听到陈朝华摔断腿、科举无望的消息时,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大哥……腿断了?
不能考科举了?
那她的指望,她肚子里可能有的孩子,怎么办?
不,不会的。
陈大哥那么有才华,就算腿断了,养好了也能继续考的……
他答应过要娶她的,他说过要让她过好日子的。
可是,外面那些议论声,那些“德行有亏”、“前途尽毁”的字眼,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
陈朝华的名声已经臭了,如今又断了腿,秀才功名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自身难保,还会管她吗?
苏嫣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浑身冰凉。
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像风中残烛,噗地熄灭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该怎么办?
爹娘不会再信她,家里不会再容她,陈朝华靠不住。
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不,还有一个人……
苏嫣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绝望中迸发出一丝扭曲的光。
苏桃夭!
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没有嫁给顾明川,而是嫁给陈朝华,自己还能和陈朝华暗中在一起,什么活都让苏桃夭去做。
而她只需要好好笼络陈朝华,以后再让他把苏桃夭休了,自己成为状元公的正室夫人。
对,都是苏桃夭的错!
恨意如同毒藤,再次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要报复,她一定要让苏桃夭付出代价!
东屋里,苏桃夭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靛蓝色细布,比划着裁剪。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纤细的手指和光洁的侧脸上跳跃。
她神色宁静,仿佛外面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秦桂芝端着一碗水进来,看她这样子,欲言又止。